第 十 章
【原文】
載營魄抱一[1]，能無離乎[2]？專氣致柔[3]，能嬰兒乎[4]？滌除玄覽[5]，能無疵乎[6]？愛民治國[7]，能無爲乎[8]？天門開闔[9]，能爲雌乎[10]？明白四達[11]，能無知乎[12]？生之畜之[13]，生而不有[14]，爲而不恃[15]，長而不宰[16]，是謂玄德[17]。
【注釋】
[1]載營魄抱一：即《莊子·逍遙遊》篇裏的“將磅礴萬物以爲一”，也就是統萬物而歸一。就是說息滅我們這個追逐世間紛繁雜亂的心，使心回到清淨無為的狀態，也是息心滅念，心歸於一。一就是道，一就是本心的又一名稱，用“一”的目的主要是區別於二元對立的“二”，表示心清淨，心還沒有起分別，還未始有封。載營指統領、攜帶衆多之意。魄指我們顛倒、迷惑了的亂心。抱一就是守心滅念，守住清淨心如如不動。
[2]能無離乎：能不離於心意識活動嗎？能不離開妄念嗎？能保持住清淨心這個一，而不使它起分別心，使它變成二嗎？此句話是反問句。心起了念頭，再産生了分別，一就變成二了，道心沒有了，道是離一切的。
[3]專氣致柔：氣，這裏指心識。專氣就是專心，就是守心、專一、凝神的意思。柔是柔和，屬陰，爲靜、隨順、柔順，是心清淨的一種狀態。專氣致柔就是凝神專一使心境致於一片柔順祥和的境界。
[4]能嬰兒乎：心能夠象嬰兒那樣無分別，無執著，無各種邪知邪見嗎？這裏多說幾句：世人大多都不懂“能嬰兒乎”這句的真意，老子在這裏用嬰兒只是在打譬喻，譬喻我們的心應該象嬰兒那樣的純潔，因爲我們世人的心早被污染得不成樣子，從“我”在心裏生起以後，社會上的各種知識、見解、觀點、主義、以至於各種是非、欲念，使我們的心離道越來越遠，這時的人要想見道可以說比登天還難。修道就是修清淨心。可嬰兒的心就沒有世俗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除了餓了，冷了，病了他要哭叫以外，其他時間他都處在安靜祥和的境況中。嬰兒這時的心就是清淨心。我們如果遇事都象嬰兒這樣不分別，不執著，無我見、人見、衆生見，無是非，遇事隨順，順其自然，那還修什麽道！你本身就在道中，修道也是多餘的念頭。所以說：“能嬰兒乎”，老子是說你能做到象嬰兒那樣純真無邪的清淨心嗎？並非是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書上所說的修道煉丹，在丹田內修煉出嬰兒狀的金光閃閃的元神，然後從頭頂百會穴上出來。這哪是在說修道，完全是大迷人在搞邪法邪道，而那些書籍的理論根據就是老子的這句“能嬰兒乎”，我們千萬不要把修清淨心變成了搞迷信，搞那些神奇古怪而並不存在的邪術。一句話，真正的修道就是修清淨心，一個真正的得道者，就是他恢復了自己的清淨心，或是他體驗到了、觀照到了自己的本來面目，也就是道，也就是清淨心，而不是什麽見神見鬼、希奇古怪等胡說八道的東西。
[5]滌除玄覽：滌除即清除。玄覽即幻象。因爲在打坐入定時，心不清淨就會出現幻象。幻象是我們意識思維的産物。佛家《金剛經》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真相是無相，我們自身的清淨心是無形無相的，不要把這些幻象當真，不要去理它，他自己就滅除了。“滌除玄覽”就是這個意思。
[6]能無疵乎：疵，指心裏的雜念、幻覺之類，哪怕非常細微的雜念或埋得很深很深的潛意識都算疵，這些都會使人的心不清淨。“能無疵乎”是說能夠做到心裏一丁點細微的雜念都沒有嗎？
[7]愛民治國：這裏指國家的領導人，當時的周天子，或各諸侯國君而言。
[8]能無爲乎：即是說能做到無爲而治，不治而治嗎？
[9]天門開闔（音合，關閉之意）：天門指心機。道家呂洞賓雲：“識得玄關一竅，精氣神皆爲秕糠。”這個玄關一竅，就是這個天門，因爲這個玄關一竅是修清淨心下手處的鑰匙孔，你找准了這個孔竅，你就能把握住怎麽修這個心了。天門就是這個玄關一竅，它比什麽都重要，什麽精氣神，垃圾啊！那這個天門、玄關一竅又是什麽呢？用佛家的語言來說，就是“當下”。守當下，就是守心滅念，天門這個詞絕非是有的詞典上解釋的是穴位泥丸宮。人體穴位與修道無關，修道從不離開心，除心之外沒有道。
[10]能爲雌乎：能夠做到心如如不動嗎？能夠做到心靜如止水嗎？雌爲陰，爲靜，爲內，為柔。
[11]明白四達：即破除四種障礙，佛家講的這四種障礙即見惑、思惑、沉沙惑、無明惑，也是四種煩惱，這四種煩惱都破除了，斷了，就明白四達了。達者通達之意，這已經是達到佛的境界了。
[12]能無知乎：能做到無世俗間的各種知見嗎？知，即世間知，是起心動念的分別心、執著心的産物，無知，即無這些世間知的清淨心。
[13]生之畜之：生，是心裏産生念頭。畜，爲畜養。得道之人或聖人在生活中同樣要産生念頭和畜養繁衍心裏的思維活動，但有道之人或聖人雖生念頭和畜養心裏意識，但不分別，不執著，對於這些念頭和思維他順其自然而生，順其自然而滅，從不把這些生之畜之的念頭當回事，這就是聖人和凡夫的根本區別。
[14]生而不有：聖人雖産生念頭，但由於不執著，不分別，這種念頭有也等於沒有。一之道心始終沒有變成二。
[15]爲而不恃：聖人有畜養是在爲，生活在世間必然要爲，但聖人是用無爲之心在爲，事雖在爲而心從不自恃，保持清淨無爲的狀態。因聖人是雖有爲而實際無爲的。
[16]長而不宰：長，爲尊長，長者之意。宰，爲主宰。此句的意思是，聖人雖在世間被尊爲至尊，受世人之崇敬，但聖人卻無此心，從不主宰世人甚至萬物，讓世間萬物自然發展，永遠保持着清淨無爲之心。
[17]玄德：不可思議爲玄，德爲道之質，道之像和用，德本身就不可思議。玄德實際就是德，也可稱大德，巨德。這只是名相上的意思。有德即有功用，德實際也包括功德在內，所以德本身就不可思議，這裏稱玄德非常貼切。
【譯文】
如果我們要息滅這個追逐世間紛繁雜亂的心，使心回到清淨無爲的狀態，就是說息心滅念，統萬物而歸一，能不離於心意識活動嗎？凝神專一使心境置於一片柔順祥和的境界，能夠象嬰兒那樣無分別，無執著，無各種邪知邪見的純潔無暇嗎？清除我們頭腦裏的各種幻象，能做到心裏哪怕埋得很深的潛意識和微細雜念都沒有嗎？作爲一個國君而言，愛民治國，能做到無爲而治，不治而治嗎？作爲一個修道之人，天門的開闔，能夠做到心如止水，如如不動嗎？明白四達，斷除四種煩惱，能做到無世俗知見嗎？雖然也能從心裏生起念頭，畜養意識，但聖人卻是不分別，不執著，這些念頭、意識有也等於沒有，聖人在世間雖有爲，但是用無爲之心在爲，事雖爲，而心從不自恃，這就是雖有爲而實無爲。聖人雖被世人崇敬，尊爲至尊，但因聖人無心，所以從不主宰世人或萬物，這就叫玄德，不可思議之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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