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媒翁轶事

    前些日子去老家，我遇到了八十四岁的邻居李大爷，一下子勾起许多记忆。那年月的李大爷可是大名鼎鼎，风光无限，方圆数十里，无人不知晓。为什么？他会做媒，能“说”会“骗”，名副其实的“老媒翁”，经他牵线搭桥的不下百十对。这些小伙子、大姑娘结婚后，家家过得有滋有味，也多能白头偕老。可以肯定地说，李大爷做媒有点“鬼名堂”。
    李大爷带人到男方家 “访亲”，寥寥几句开场白就能镇住男方家人：姑娘人品不错，家里条件相当，你男方家买“猪”不买“圈”，娶媳妇是过日子，不是买花瓶做摆设。这么一说，男方家人的嘴被封死，想提啥也没法开口。接着，李大爷开始明察暗访，说的做的一点不伤人家的面子。他先依着睡柜和男方家人唠嗑，不经意地用脚跟敲敲睡柜，传出闷声响时，他会会意笑笑。那年月苏北农村庄户人家大都有木质或水泥浇铸的睡柜。睡柜有两种功能：一是可以当床。尽管春、夏两季常会有蟑螂、臭虫爬上床铺，咬得人奇痒难忍。二是可以储粮。在人人填不饱肚皮的“瓜菜代”年代，睡柜里能有一点余粮，这家庭也算殷实，更是会过日子。而后，李大爷来到屋后山，不经意地看看猪圈里的猪。是膘肥体壮还是骨瘦嶙峋。是肥壮的，李大爷也会点头笑笑；若皮包骨头，肯定皱眉头。那年月养头出栏猪谈何容易，人都过得紧巴巴的，畜生还不同样挨穷受苦。猪子吃的全是从沟头河边挖回来的野菜，短暂的一生几乎与精料无缘。当然，主人家平时生活好些，吃得精点，这米泔水里的油水和残渣也会多些，养的猪一定不会根根肋骨暴露无遗。最后，李大爷还要留下来吃顿饭，验证一下男方家人的肚皮。按照他的逻辑思维，吃得越多，肚皮就越大；肚皮越大，就说明平时越没油水；越没有油水消耗的粮食就越多，产生恶性循环。就这样，李大爷把男方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男方家人却不知不觉。那年月，李大爷为姑娘、小伙子做媒的标准不高，基本是围绕能不能填饱肚皮而想出的一些馊点子、歪着子。李大爷自有他的“门槛精”：姑娘家嫁个男人是一辈子的事，首先要有饭吃，有了饱肚子，才能过日子，才能干活挣工分养家糊口，传宗接代。
　　我用开玩笑的口吻问李大爷现在还做不做老本行？李大爷笑哈哈地抖动着山羊胡子：老朽老朽，黄历早过时了。现在过的是啥日子？当年的皇帝也没享受过一天。皇帝用过冰箱、空调？坐过汽车、飞机？杨贵妃想吃荔枝还要快马扬鞭呢，送到京城怕也变质改味了。嘿嘿，我这把老骨头现在是啥都不愁，愁的就是吃不下去……

    话题被扯远，我不得不打断李大爷滔滔不绝的话语，问他是否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恋爱“行情”。李大爷更是快人快语：现在哪有年轻人谈恋爱还用得着做媒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切都在两人间搞定，就等父母用钱。不过，眼下年轻人也有点不靠谱了，要价太高，办事太浪费，动不动彩礼就是几万，十几万，动不动请客就是十几桌、几十桌，特别那个陪嫁，恨不得把个商场搬回来。乖乖，怪吓人的，有时我总要忍不住上门说说他们，但没人会上耳的。
    我愣了愣，哈，这李大爷做媒的瘾真大！

·本文只代表博友个人观点，版权归作者和央视网共同拥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及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