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底,我的腰间不知不觉冒出几个小红点儿,心想可能是被蚊虫叮咬了,就随便涂了些清凉油、无极膏,以为症状马上就会消失。可这次的小红点儿有点顽固,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特显。两天后,我把症状给一个开药店的朋友看,可惜当时没说出伴有刺痛感的关键要素。她随即给我一支999皮炎膏,用无可质疑的口吻说:“肯定是被毒虫咬了,没得大事。身上有几个小红包包,就发嘘得要命,没见过你们这种男人!”一顿抢白,我脸通红,自感男人体魄短了半截,从此不再把这小红点点放于心上,照样上班,照样晨练,照样熬夜上网,照样喝酒调侃。大概到了第五天,一支皮炎膏快挤得差不多了,小红点更加肆无忌惮,猖狂之极,且呈带状蔓延,腿部、膀瓜、心口常如针刺。这时的我有点心慌意乱起来,小红点儿不一般,得去看医生。
到了市人民医院,我很慎重地挂了一个专家门诊。当班冯主任一看,确诊为带状包疹,随即在处方单上密密麻麻地写下一大片,惊得我口瞪目呆。医生看了看我疑惑不解的眼神,很慎重地说:“这病已经拖时间了,并有局部感染。带状包疹看得不及时或者治疗不彻底都是要留后遗症的。症状重的还要住院。你先挂水一周,再来复诊。”医生的短短几句话,我有点毛骨悚然,身上出几个小红点能这么厉害,朦!
先刷卡划价,好昂贵,一下用去800多元。后取药,针剂、输液、药膏,沉甸甸的一大包。再输液,核对姓名、验明正身,询问有无过敏史,在得到准确回答后,护士小姐麻利地将输液针头插进我手背上的黝黑血管。这时,我忽然看到一丝殷红返流导管,瞬间又被输液逼退。说实话,除每年例行的健康检查外,我去医院的次数不多,打针挂水更少,这次能单枪匹马自己跑进医院,能打着吊针从容坐定输液大厅,已是不简单了,简直是壮举。
这个输液大厅可容纳三、四百人。由于这几天的气温不正常,就诊的小孩特别多,几乎成了小孩的天下。不少座椅上空飘动着大公鸡、大熊猫、小花狗形状的气球,但这些并不能止住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闹声。也许是额头上的针头扎得太痛,也许是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也许本身就是发热不舒服,大人们怎么哄怎么逗都无济于事。几个年轻的母亲或抱着或托着孩子在过道里艰难地来回荡悠,不敢有半点马虎的年轻父亲像仪仗队员一样紧随其后,一手用叉子高高吊起输液,一手摇着塑料铃、鼓。我留意观察一番:一个小孩输液起码有两个大人陪护,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小姨、大姑的时现左右,上传下达。都是心肝宝贝、都是掌上明珠,孩子太小了,不会说话,只会哭闹,这哭闹的文字医生护士读不懂,家长们也不能读懂。
静观全景,感慨颇多,现在的小孩子实在太娇滴了,太受宠爱了。她们被这么多核心层,紧密层的爱包围着,呵护着,笼罩着,要是现在就能够懂事,知理,明了,那该多么幸福欣怡呀!几十年后,父母有一天因身体不适来打吊针,或住院治疗,或卧床不起,或病入膏肓,这些长大的孩子也能像当年父母照料她们一样陪护父母左右吗?也许会的,也许不太可能。
想着想着,思绪放飞,猛又戛然而止,我忽然想到现在自己也是个不哭不闹的“病号”了,应该给妻子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在医院挂水。电话打过去不久,妻子火急火燎赶来,很详细地查看了我的病历诊断,见无碍大事才把悬着的心放回原处。她先是指责我从不把毛病当回事的本性,有隐瞒病情真相的嫌疑;后又唠叨我不能劳逸结合,还把自己当小年轻。真神,一语中的,医生说这种病因就是免疫力低下,疲劳过度引起。见我不做声,她又很认真地介绍起挂水的注意事项:插针的手背要平放在座椅把上,不能随便乱动。输液管里不能有空气进入,要及时叫护士换水。输液结束后要把棉球按在拔出的针眼处,不能揉。输液中有什么头昏不适感要及时告知医生或护士,等等。这辈子,我虽没怎么打过吊针,但也全把我当成老小孩了,忙偷偷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瞄过来或竖起耳朵听她说的。
一小时后,女儿、女婿赶到。她们为我打吊针感到突然,我倒有点茫然。挂点水,要这么兴师动众,放下手头工作来探望。女儿还带来了七、八张从网上下载的有关带状包疹资料。什么带状包疹病因、临床表现、治疗方法等。哈,不知不觉,我也被浓浓的亲情所包围,如同眼前这些患病挂水的小孩一般,顿觉有股暖流流淌全身。但是,我不想牵涉孩子们的过多精力,让她们回去上班,打个吊针不需要这么多的人陪伴守护,况且这输液大厅的空气、环境,没病谁情愿蹲在这儿?!女儿和女婿商量了一会儿,女儿用调皮的口吻说:“爸爸,经研究决定,这几天由妈妈负责总后勤,在你挂水期间我们轮流值班。”这又不是住院,我能说能行,能吃能睡,一个大活人还要值班个啥呀!我坚决反对,可反对无效,她们陪我聊天,陪我上厕所,负责输液换水,负责买报纸买矿泉水,直陪护到当天的最后一滴输液流进我的血管。我心里埋怨她们不听话,但有种喝着蜜糖埋怨的滋味。
这几天,妻子在家全力搞好后勤保障的同时,上网把个带状包疹研究得头头是道,简直成了专家学者。什么“火缠腰”、“蜘蛛疮”,什么小孩出水痘,大人生带状包疹。还通过同事、朋友找来了不少偏方,什么蚯蚓泡醋,蜈蚣浸敷,艾草烟熏,等等,想尝试又不敢把我当试验品,怕延误病情,反反复复,权衡再三,相信医学,相信这几百元药的疗效。这几天,妻子还给我颁布了若干禁令:不喝酒,不吃辛辣,不吃海味。不上网,不写文章,少看电视,说看多了今后的视力受影响。眼都快老花了,还讲究个啥。记得过去农村的小孩出水痘时是用青布蒙上眼睛的,这古老的方法今天用到我身上了 。也不能洗澡,只能热水搓身,更不能用搓澡巾,防止皮肤感。还不能吃过多的酱油什么的,防止包疹疤痕留下色素斑。我有点哭笑不得,我都成了黄花闺女,留下疤痕难道嫁不出去?!这几天,我的伙食标准也变了。上顿鱼汤,下顿老母鸡汤,顿顿翻新花样。我提出抗议:我这腰围,我这体态,是要食补的人吗?别忘了我的一切锻炼都是为了减肥呀,这不前功尽弃。但爱人语气坚决,毫不含糊:“每天输这么多的水,有这么多的药进去,肯定伤元气,不补不行。”
做了几天的“病号”,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感慨良多。我觉得小病号有小病号的生病滋味。小孩没假病,生病了会尽情地哭闹,病好了会给你天真微笑,小孩生病的滋味大人在品尝,大人们在用全部的爱去体会。大病号生病也有大病号生病的滋味。这滋味谁来品尝?当然是自己。虽然短时间内受到了行动、饮食方面的大小限制,但全家人的无私牵挂,真情付出,让我时时刻刻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春风,流动的暖流,这小生病呀,何尝不是一种家庭温馨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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