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大伯父促成郁达夫先生、王映霞女士结
成秦晋之好的故事
桌上已摆开了十二只空壶,每人已喝了三斤老酒,我想不必再喝了,何必一定要自己灌醉自己呢。
郁达夫把杯子举起来,扬一扬说“干杯吧”表示我对你的感谢。你陪我喝,感激万分。并且,我还对你有一个要求,
也许是十分无理的要求。不知你肯不肯听一听。如果不拒绝,请干杯,先干这一杯”。
“好,就干面前这一杯。不过你要求什么,我还不知道。自然无法回答”。
“是呀,干了杯,再说”。
两人喝干了杯中剩酒,又换来新的一小壶,郁达夫确实有点醉意了,口舌已不太清楚,而且讲话反复啰嗦,喋喋不休。
“我本来不该说的,实在非常抱歉,十分对不起,要请你原谅,请你宽容恕罪,我才好说。你向来和平宽大,我知道很清楚,所以我才敢说出来。我心里先有这个意思,才邀请你来一同喝酒的。我一定要说,我非说不可。你要诚心诚意回答,不可敷衍、马虎,也不可以半吞半吐,模橉两可,模糊不请。我先提出这样的条件,我想你一定做得到,而且你也爱这样做。所以这就不是我的无理要求了。这是符合实际情况的,而且也是明显的事实。现在,我先问你,请你回答。你对王小姐(指王映霞女士)有什么看法?就是说你看她怎样?你对她怎样想?我已经对你说明了我的痴心妄想,我实在被迷住了,我觉得她就是我的性命,她就是我的上帝。我实在无法摆脱,也不甘心摆脱,而且还要千方百计获得她,当然孙百刚(又名孙以毅,杭州人。郁达夫的老朋友和我大伯父章克标是当年日本东京高师的同学,他读的是英文系,和田汉、方光焘、钱歌川等先生是同一系科。1927年住上海法租界马浪路Rue Brenier de Montmorand (现称马当路)尚贤坊40号,我家住复兴中路(旧称辣斐德路Route Lafayette)一幢法式花园洋房里(旧称派克公寓)离那里不远)他们是竭力反对的,这我就早就知道了。第一,他们说我有老婆儿子,我难道还能和她结婚?结婚算什么!我比结婚还要认真。我要和她合二为一。如果她愿意结婚,我可以同现在的妻子脱离。脱离一切家庭世俗的关系完全听命于她。我决心要得到她。你看,这可能吗?回答我呀!
“回答容易,你要我回答哪一点?”
“唔,你爱不爱王小姐?”
“谈不上爱不爱,初次见面二三次,才不多几天,只是已经相识罢了,别的全谈不上。”
“我要你说真话,你到底看她这个人好不好?美不美?你爱不爱她?”
我回答很简单,她容貌够水准,但并非绝顶。更明白地说,我不着迷。
“唔,是的,我的却着迷了。所以我很耽心呀。你要他们做介绍人了吗?我的意思是做媒人。”
“瞎说,没有的事。现在是讲自由恋爱了,怎么还要媒人来着,我既然没有讲什么,他们也没有说什么,你是怎么会奇想天外的?”
“因为你是单身汉,使待婚的童男子,我怎么能不耽心呢!真没有?谢天谢地!好了!我明白了,我得救了。但是我还要问你一句话,你必须老实回答!你对她有没有意思?是不是想要她?”
“笑话!她又不是一种物品,一件器皿,什么可以要不要的!这又不是单方面的事。你问得太奇怪,太出格了。”
“我就是要把这点搞清楚,而且还要特地请求你放弃她而让给我。因为我非有她不可,她已经是我的生命,我没有她不能生活。”
“那么,你去追求好了,跟我有什么相干?”
“我就怕你要来干扰,在你没有出现之前,我是毫无顾虑。大胆进行也像十分顺利似的,自从你出现后,我觉得情况变了,感到很大的威胁,所以真心诚意,请你高抬贵手发发慈悲,放弃她,不要干扰我的生命线。”
“我根本没有这种思想,也更加没有这种行动,你太过虑了,不要瞎猜乱想。”
“唔,今天没有,或者明天就会有。你要给我来一个保证。”
“保证什么?怎样保证?要写张保证书吗?”
“只要你一句话。我相信你。君子一言,只要你说不向她求婚。”
“根本没有此事,你何必独自疑神疑鬼!”
“那就好了,啊,真感谢你的帮助,我得救了。我可以活下去了。谢谢你,我得好朋友。”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也用不到谢,都是你怪头脑里自己想出来的。不要多心!我保证不去找她,但我不能保证她不来找我,那时如何对付,怎样回答,现在我心中还无数。这一点也要先向你讲清楚。我所能保证的,只是我自己不主动去找她。”
“谢谢你!谢谢你!这已经够了。我已经十分满足了,不是在你的范围里的事,我不会强来求你的。你这种光明坦白的态度,我市放心了。非常非常感谢,我得目的已经达到了。对你的大恩大德,我将毕生不忘。你真是个好人,比我原来想象的还要好。我感谢极了。干杯呀!喝呀!庆祝我们的伟大胜利。”
郁达夫喊着,又狂喝大饮起来,他的确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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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上海书店出版社 章克标著 《文苑草木》
文中的印误作了改正,文中的历史人物做了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