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父章克标先生和鲁迅的一场笔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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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9-07-26 08: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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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伯父生前曾自述自己与鲁迅的笔仗和误会。他与邵洵美一起编《金屋》月刊时,曾运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写了一篇批评《呐喊》的长稿。其中有一个主要论点,认为鲁迅这位作家,是有点精神病的,他的《狂人日记》及其他的几篇作品中,都有这种征兆。他还进一步补充,“凡是一个伟大的作家,都有点神经病”。
之后,我大伯父自费出版了一本《文坛登龙术》,鲁迅则以苇索的笔名在《申报·自由谈》上发表了《登龙术拾遗》一文,迁怒于我大伯父的友人邵洵美。
后来我大伯父看到日本的《改造》杂志上刊载了鲁迅的一组杂文,就译了一篇《谈监狱》给《人言》周刊登载,并在译文前面写了一段附白,交代文章的来历。不料编者郭明(即邵洵美)在文章后面加了个注。附注里说“鲁迅先生的文章,最近是在查禁之列,此文译自日文,当可逃避军事裁判……”。
鲁迅以为注文也是我大伯父章克标所写,非常愤怒,称章为邵家帮闲专家、投靠权门之辈,并写信给郑振铎申诉。
我大伯父1935年就离开了上海,直到鲁迅去世几十年后,才获悉鲁迅对自己的误会。他的自述是这样的:
…….随后我同邵洵美编《金屋》月刊宣扬唯美派颓废派的不健康的文艺思想,在月刊上也写了点对《呐喊》的读后感之类的文稿,不好算是什么文艺批评。我不是学文学的,根本不懂文艺批评是怎么回事。这些篇什批评《呐喊》的稿子相当长,而是认真地对于书中每篇作品,都说了几句话。其中有一个主要论点,认为鲁迅这位作家,是有点精神病的,说他的《狂人日记》及其它的几篇作品中,都有这种征兆,这种现象。这是他的一个特点,当然不是说完全患了某种精神病,只说在某些地方,有这种征兆。
这种看法,可能我稍稍看了点弗洛伊特的变态心理学得其皮毛,应用到文艺批评上来了。受这种影响,作了点模仿,以为是一种时髦的新鲜的东西。当时自以为是具有独特的见解而沾沾自喜,这只表示我如何浅薄,但也没有什么轻慢、污蔑这种作品的意思。
鲁迅本人也许没有看到过我写的这些读后感,他在任何地方都没提到过。
那时我自费出版了一本《文坛登龙术》,承他以苇索的笔名在《申报·自由谈》上发表了《登龙术拾遗》一文,说:“有富岳家,有阔太太,用陪嫁钱,作文学资本……”意思是邵洵美娶了盛杏荪的孙女为妻,得到丰富的嫁妆,用了这些钱开书店搞文学,跻身到文坛上来,是卑鄙可耻的。邵洵美参加了新月书店,同徐志摩友好,新月这一班人原是从北京来的,有许多原来是鲁迅的冤家对头,也许因此迁怒邵君,也把他作为敌人了。邵洵美和盛佩玉的结婚,只是中表联姻,并且也没有什么丰厚的嫁妆,所谓妻财一节,乃是想像出来的不实之辞。
恰好我看到日本的《改造》杂志上刊载了他的三篇一组的杂文,译了一篇《谈监狱》给《人言》周刊登载,原不过想借重鲁迅的大名来为刊物招揽几个读者。当时鲁迅的文章,在国内极为少见,有号召力。在译文前面写了一段附白,交代文章的来历。不料编者郭明(即邵洵美)在文章后面加了个注。附注里说“鲁迅先生的文章,最近是在查禁之列,此文译自日文,当可逃避军事裁判……”,这一项注文,大大触怒了鲁迅,他当作也是我写的,于是我就被叫做帮闲专家,而且认为“提出军事裁判是极高的手笔,其中含有甚深的杀机,并且见到了豪家儿的鹰犬,向权门投靠之辈,是怎样的阴险了。”同时他还写信给郑振铎申诉,说章的为人恶劣等等。
他指责我为韶家帮闲,好像先早已有过,我觉得是毫无意义的空话废话,没有道理。韶家此时似已算不上什么豪门权贵而是已经破败了,邵洵美也够不上纨绔浪子,虽然他家里人也的确叫他“大少爷”,那不过像周树人家里人叫他“大先生”一样,是长子长孙罢了。所以说我们交朋友是帮闲什么,全是无稽之谈,不会使人感到什么痛痒的。
这些事情原来我没有这样清楚,是全亏得鲁迅的《准风月谈•后记》有第一手材料原原本本记录着。我相信这些记录全是真实的。我以前一直没有看到这本书和这篇后记,所以在1935年离开上海以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也听到些风说,实莫明其究竟。
我离沪回乡后,在嘉兴中学教了书,移家在学校附近。过了一年多些,在报纸上看到鲁迅先生逝世的新闻,万国殡仪馆里吊客盈门,我既属过后方知,也就不可能去上海吊唁、执绋,这样就轻轻易易地与鲁迅先生永别了。对于这位先辈和师伯,是永远没有办法向他说明这些歧误,以解冤释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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