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6年11月4日,告别了风光如画的吉尔吉斯斯坦和繁华热闹的乌兹别克斯坦,我们一行32人,踏上了前往阿富汗的道路,准备进行一次历史性的穿越。
这次穿越是我们期待已久的,但也充满危险,或许正是由于有隐藏的危险,充满好奇的我们才会有所期待,这也就是记者的职业精神或者说是职业习惯吧,又或许我们漫长的旅程需要注入一些不同于如画美景之外的东西才能刺激我们的心灵、除去疲惫,继续前行吧。
当地时间早上8点45,北京时间11点45时,我们到达乌兹别克斯坦铁尔梅兹关口。知道前方就是阿富汗的时候,心中激动不已,很是兴奋,这种兴奋和恐惧无关,是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的新奇,还有对我们这次行动的自豪。
交换了行李和汽车,重新出发,驱车几分钟后,我们看到了传说中的乌阿边界的友谊桥。走过这座桥,我们成为行车经过这座桥进入阿富汗的第一支中国车队。这座桥不长,也并不壮观,但是就在不久的几分钟后,展现在眼前的景象告诉我们,这座桥隔开的不仅仅是两个用实际界限划分的国家,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记得小时候,最喜欢看童话书,其中很多都是和阿拉伯国家有关的,比如念了咒语就会开门的山洞,可以幻化出魔鬼的漂流瓶,还有那盏阿拉丁神灯等等,在我心中,这些遥远的国度充满了神秘而又炫目的色彩,又或者如美国大片中表现出的接近原始状态的自然和淳朴。可是当我们像观光客一样照完相,真正步入阿富汗的时候,一切都停止了。是我的美好想象停止了!当我们的车队行驶在漫无边界的茫茫戈壁之中,心中突然涌上一种荒凉的感觉。不断有报废的坦克、装甲车映入眼中,在你感受自然苍茫壮美的时候,提醒你这个国家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路边加油站总是有长长的车队在等候,几乎清一色是类似装甲车的大家伙,不过被装点的五颜六色,不知道是主人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好心情,还是这些大家伙来头并不单纯,用近乎“平民化”的颜色来打掩护。行车在这里,丝毫没有国内和其它国家那样平坦的道路,只记得一路颠簸、尘土飞扬,隔着玻璃窗都能闻到灰土的气息,不知道道路的尽头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车台里不断传出领队的声音,“左侧是美军基地”,“右侧有岗哨”,车里的我们在得到可以拍照的通知后,个个拿起相机不停的按下快门,开车的晁阳自己拍不了,也在不停提醒我们,这里那里有些什么。车窗外也不断交替出现着美军和联合国军的车辆,车上都满满坐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没有害怕,反而是对这个国家的同情。路上还时不时集中出现一些小商铺,店头全都是看不懂的阿拉伯文字,只能从摆放在外面的东西来判断有些什么,不过很多店都有一个写着大大“PCO”的招牌(后来才知道,这是告诉大家这里有公用电话)。留着大胡子、穿着长袍子的男人们或急或缓地走在路边,胡子、长袍和尘土一起在尘土中飞扬,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一如这个国家给人的感觉。从西安经过甘肃、新疆,到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无数美景在我们面前交替,绿树红花、戈壁荒漠、青山绿水,特别是印象中的吉尔吉斯,犹如童话世界般四处倾泄的色彩,使人觉得恍如梦境,几乎不相信这里是天上还是人间。可是到了阿富汗,似乎所有的美好感觉都不复存在,或者变得那么轻渺,只有这个饱经战争侵袭的国家把自己的一切淋漓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很沉重也很真实,真实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们进入的第一个城市是莫扎里沙里夫。这个城市宛如我们国家的一个小县城那样热闹和杂乱,到了这里,不仅是留着大胡子的男人们,还有包裹长头巾的女人不断和我们的车擦身而过,这头巾长及拖地,只有眼睛部位成网状,诱惑着我们去猜测背后会有怎样的眼睛和神情。提前就有同行的领导和队员千叮咛万嘱咐,在这个国家,女孩子要包裹头部和脸部,因为在他们这里,女人很不受尊重,女人的头发更是被视为不洁之物,而一旦不包裹,就是向别人说明你是无助财产,谁都可以领回家。所以我们生在社会主义新中国,是一件很很幸运的事情。我们5个女孩子从出乌兹别克斯坦开始,就用各种颜色的头巾包住了头发和脸部,就属我包的最严实,并非对“无主财产”这种说法的恐惧,而是出于对一个国家文明的尊重,况且它还有很好的防晒作用。除了大大小小的汽车,还有很少见到的驴车,在街上穿行。大胡子老头、小小驴车,以前童话看过的东西,这么真实地出现在现实中,没有了童话故事里那种温馨可爱和神秘诱人的色彩,反而使人有种辛酸的感觉。在市区,也还是会看到士兵、军车,让原本还有些亲和力的城市景色也多了些火药气息。随着护卫我们的武装车队,我们来到市府大院。和任何一个国家、一个城市的行政部门一样,这里的大厅会议厅墙壁上也悬挂着历史上带领这个国家前行的领袖的画像,他们或慈祥微笑,或正襟危坐,俯瞰着我们这些来自东方的人们。当坐在另一个会议室里,我们和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有些明白,心中那种若隐若现的惶恐来自哪里,是语言,是交流。无论是国会议员还是当地省长,都得有个翻译将他的话翻译成英语,再由我们的人翻译成汉语,而我们的回答和提问也得经过同样的流程给他们。去欧美,我们可以直接交流,去日韩,不会当地语言,也可以借助于英语,可是在这里,没有几个人会英语,估计把谁扔在这样人堆里,没有可以沟通的语言,还满眼枪,是人都会傻眼!
开完招待会,我们就一起来到议员家里吃中饭。这处房子很大,我们一群人席地而坐,就这一地的美食狼吞虎咽,连和主人寒暄都来不及,就吃了起来。根据吃羊肉的同志们说,这是他们一路吃过得最好吃的羊肉抓饭,我不吃羊肉,也抵挡不住诱惑尝了些米饭,还不错,只有冯老板坚持只吃馕和水果。水足饭饱之后,我们接着前行。出市区,加上油,走了没多久,就开始走上盘山道路。阿富汗的山很是陡峭,有时行走在山谷之中,有时一边是山,一边是崖,光是向下看一眼,就觉得眩晕。很佩服我们这些车长,既能适应国内还算不错的路况,也能赢对阿富汗这种群山之中的狭窄小道。山并不高,但重重叠叠,看到的是除了山就是路,除了路就是山,不知道是不是正是因为这样类似封闭的地势才使得阿富汗的人们在固执的守候自己文化的同时变得不那么想走出去,或者让别人进来。好几个晚上都睡得晚,加上前一晚通知我们进入阿境内要中断所有通讯,连夜赶片子到凌晨,所以下午我一上车,看了看山景,拍了几张片子,就开始昏睡,睡了醒,换各姿势继续睡。昏昏沉沉中到了喀布尔,把自己包裹严实,走进宾馆,迎接我们的首先就是拿着枪的士兵,每个楼层也都是他们的身影。这个宾馆还不错,可不知为什么,也可能是灯光的原因,还有这些不说话总盯着你看的大兵,总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没有吃饭的欲望、没有说话的想法,洗洗就睡了。一觉醒来,外面阳光明媚,可是看着远处的荒山,感觉不到什么暖意。本打算和小强一起爬山天台去照像,可是绕来绕去也没找到爬上去的楼梯,只好放弃,下楼shopping,买了枚漂亮的戒指,算是给自己不寻常的阿富汗之行留个纪念吧。我们5个女孩子也是第一次走友谊桥到阿富汗的中国女孩。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我们还是用女孩最喜欢的事情—shopping来纪念。我们来到了美军基地的免税店,一群人疯狂游逛,买了一堆堆的东西。出来上车,车台响起,说到差点被我们忘记在店里的小汪、李晨和商店保安(据说曾经是大兵)聊天,才知道,从我们车队走上阿富汗的第一时间,我们就被美军盯上了!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就在我们车队上方,一架飞机低空飞行在我们上方,不停盘旋。而就在道路两侧,层层电网、还有架设有枪的碉堡隔开的依然是美军基地和其它军事重地。
贾拉拉巴德是我们除阿富汗境必须要经过的城市。从喀布尔到这里同样要经过崇山峻岭,一样的高山,不一样的是偶尔会在我们所路过的地方出现细细的小溪流和绿绿的小树。进入贾拉拉巴德市区,这里感受的紧张气氛越发明显。据说这里是基地组织的大本营,我们的照相机、摄像机被通知“关禁闭”,只好用眼睛和大脑感受和记录这一切。粗硬的铁丝网连绵不断,各种颜色的旗帜在风中飞舞,还有不时出现的残疾人,都让我们感受到这个边境小城的苍凉和危险。看着这些,突然觉得这个国家不管是穷是富,是先进还是落后,她的人民依旧在坚韧地生活着,也在和那些有不良企图的国家和人抗争着,也许这种抗争在现代化的武器面前如此苍白,但起码他们还是在做。在贾拉拉巴德市区周围,和各种军事基地同样多的是难民营。寸草不生的土地中,几顶大大的破旧帐篷收留着因为战争或者其他原因无家可归的人们。虽然我们没有靠前,但远远还是可以看到破衣烂衫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孩子们身着不属于他们的宽大的衣服在游戏,身材都是瘦瘦小小。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杂乱无章的店铺,我们终于来到了开布尔山口。护卫我们的武装部队战士临别前充满激情的和我们一个个握手、合影,我们还像模像样地扛起了枪。出关手续出奇的简单,两个国家的过关口也如此简单,就是一座很小的拦着铁丝网的桥隔开了关口和街道。跨过桥,一个大大写有“WELCOME TO PAKINSITAN”的石碑告诉我们,这里是巴基斯坦的土地。看着这里微笑欢迎我们的人,听着他们流利的英语,觉得好亲切,也很温暖。
别了,饱经重创的阿富汗,我们来了,友好温和的巴基斯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