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照故事（二）感恩节礼物

轮到路考，那是一定要按交规认真执行的。比如：变线之前不能只看反光镜，一定还要回头察看盲区；路口起步之前一定要“左看—右看—再左看”。这些都是明明白白写在交规里的，你自以为熟练偷懒不做，考官就按规章不让你通过考试。可是还有一些“潜规章”你无从于交规里知晓，除非过来人指点迷津。比如：限速30迈，你当然不能超速，但是最好也不要太慢，而是抵着限速开，据说考官是为了看你掌控能力如何。就有前辈吃亏于此，慢速行驶，考了三次都没有通过，一头雾水，考官终于开了金口，说要开到限速，“不知变通”的前辈还和考官争论：那是限定最快时速呀。咳，“章”在考官手里，“规”你没商量。

还有，人不可貌相。有的考官不苟言笑，寡言少语，却未必苛刻；有的和颜悦色，左右指点：“下次(next time)这里要注意这样做……”，他可真的是说：下次，你做到了，我会让你过的。

听取了一众前辈的种种指点，我小心翼翼地拉着考官上路了。夸张地扭头、抵着限速驾驶、认真察看路口。考官好像是个拉美裔的移民，稍有口音，我仔细辨听他的每个指示，生怕听错。刚见到他时，他微笑着自我介绍，还主动握手，似乎对人很和蔼。可是我不敢掉以轻心，生怕他是个“笑面虎”。一路除了“OK”着表示收到指令，没有一句“废话”，免得节外生枝。每做完一个动作，余光里瞟见考官在一份表格里一项项地打勾。

马上要开到一个丁字路口，远远看见右侧斜道里开出一辆车。记得交规里说过，这种路口，我的直行车拥有路权；又记得交规里还说先到路口的车可以先行。目测那辆车会比我先到，于是我减速让行。可是考官立刻作了个不能理解的手势，然后低头开始猛写。我的心一点点凉下来，但还是尽快稳定情绪集中到尚未完成的路考中，剩下的路可是不能有半点差错了。

回到DMV，考官只说了一句：跟我进来。我有点无精打采地锁了车，跟在考官后面慢慢挪向办公楼，心里七上八下，只盼望着在那么多勾的基础上考官能让我通过，虽然我抱有疑议——那个路口我难道应该抢行么？我可是照“章”行驶啊。到了门口，考官站住脚，侧身对我说：young lady，你应该在稳定速度上多加练习。听了这句，我的心全凉了，看来还要考第二次了。走回等候区，考官说：回座位等会儿。然后拿着表格和我的所有证件走进办公区。他前后说这些话时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我一下子想起了美国法庭里的场景，据说，宣判时，如果陪审团看着被告的眼睛，说明他们认为你无罪，可如果他们看都不看你一眼，那就是认定你有罪了。现在，我多么盼望着考官能再看我一眼。可是他只是背对着我在那张纸上写写划划。

虽然此前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可是此时心里还是难免失落。借我车路考的朋友也劝我下次努力，我只好苦笑一下。几分钟后，听到叫我的名字，我走向柜台去领回证件。那位考官已经不知去向，换了一位黑人官员办理。他只交还了我的护照和中国驾照，我向他索要DMV的确认函。

他说：我需要保留这封信和你的考试记录。

“可是我今天没有通过考试，我是涉外人员，下次考试还需要这封信。”

“什么，你说你没通过？”他笑咪咪但不解地问我。

我迟疑了一下，突然意识到：“……我……通过了？”

他指了指手中表格上的印戳：PASS。

“我以为刚才考官说……咳，看来我误会了。”

“显然是。”

我笑了，这可真是个惊喜！

那天是11月24日，再过四天就是感恩节(Thanksgiving)。这驾照来得不早不晚，不正是个节日礼物吗！我抬头寻找那位拉美考官，想送他个字正腔圆的THANK-YOU做感恩节礼物，可是到处不见他的踪影，看来他又上路了，不知道下一位考生是否也能得到个感恩节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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