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选第一镇（一）——午夜投票

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迪克斯维尔山口镇(Dixville Notch)。也或者，我从未“留意过”这个小镇。作为美国每个选举年里第一个正式投票选举的两个小镇之一（另一个是同样位于新罕布什尔州的哈特镇），迪克斯维尔山口镇的名字一定在美联社的新闻素材里出现过，但是，四年前以及八年前当我在国内作国际新闻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留意过。也好，那就从零开始认识一下这个有故事的小镇。

山口镇地处偏远，距离加拿大只有30公里左右，离最近的机场也要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山口镇虽然叫镇，但却不像其他城镇那样有集中的居民居住地，只有散落在方圆几英里山区的若干人家。这里没有手机信号，湖光山色很是清幽，有“美国的瑞士”之称，是片桃源之地，却又不在“世外”，因为它的一举一动和美国总统大选的风云变幻息息相关。

11月2日赶到当地最知名的度假胜地鲍尔瑟姆酒店。与前台一位上了年纪的服务员闲聊得知，小镇全镇居民不到30人，其中还有孩子，所以具备选举资格的选民就更少了。我们不禁纳闷，这诺大个酒店光工作人员也不止30人啊，难道都是“外地人”？那老先生说，正是如此，他本人就不是“本地人”，而是住在附近的Colebrook，他想投票就要回到本镇去。至于为数不多的本地人，他笑着说，明天午夜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要说这午夜投票的来历还真有意思。山口镇和前文提到的另一个小镇哈特镇的居民都只有几十人。根据新罕布什尔州的法律规定，凡人口不足百人的投票点，最早可在预选和大选投票日午夜零时过后进行投票。按此规定，这两个镇都符合条件。而哈特的居民原先都是铁路工人，需要一大早投完票后赶去上工。因此从１９４８年开始，该镇选在零点过后投票。山口镇最初按行政区划并不是投票点，１９６０年，当地的鲍尔瑟姆酒店为扩大知名度，将当地居民聚集起来，向州政府申请成立投票点进行午夜投票。同年，山口镇被正式授权。从此以后，这两个镇在预选和大选中率先投票的传统一直保持至今，只不过，后来居上的山口镇因为这授权反而成了“正宗”，所以每次大选开始，媒体主要报道的都是山口镇。而如果你来到山口镇鲍尔瑟姆酒店内的投票室，一眼就能看见那句让山口镇选民颇为自豪的标语——“First in the Nation”！

每逢午夜投票，山口镇的选民们都会在晚上11点左右聚集到鲍尔瑟姆酒店内特别设立的投票室，山口镇的长者、午夜投票方式的创始人尼尔·提勒森作为第一位投票人站在票箱旁，一手拿着选票，一手举着腕表。午夜零点一到，他便向票箱内投入第一张选票，其他选民随后陆续投票。投票一结束便马上计票并当场宣布结果。直到2001年，102岁高龄的提勒森因肺病去世，山口镇的选民才改由抽签的方式确定首位投票人。

今年，小镇上具备资格的选民共有21人。11月3日晚上10点多，地方官员及19位选民便聚集到了投票室，召开投票前的最后筹备会议，并以抽签方式确定了首位投票人。早早赶到的各方媒体也将巴掌大的投票室和外间餐厅改成的休息室占得水泄不通，并利用一切间歇时间和小镇选民接触，收集信息。我们也没有闲着，约好两三个选民进行采访。别看这些选民来自“小”镇，说起话来却都很大方，一点没有“小家子气”，问及他们的投票意向，都毫不避讳，并颇有政见地侃侃而谈。看来近半个世纪的午夜投票传统让小镇一直处于媒体和公众的关注之下，倒是把小镇选民们培养成为出色的被采访人。

时间在人们的左右穿梭中飞逝，转眼午夜零时将近，提勒森老人之子、也是本次选举的协调人汤姆-提勒森招呼大家进入投票室等候。

零时一过，投票开始，选民依次走过投票箱，在一片耀眼的闪光灯下庄重地投下自己的一票。整个投票过程只花了两分钟。两名因故未到场的选民也通过其他方式将选票送到投票现场参加了选举。镇政府官员随即将所有人包括媒体请出投票室、关门、开始计票。我们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见监票人在紧张地工作。几分钟后，汤姆稳步走出门来，来到隔壁的大会议间。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汤姆戴上眼镜，不慌不忙地开始宣布投票结果：民主党候选人奥巴马获得15票，而共和党候选人麦凯恩获得6票。支持奥巴马的人们立刻爆发出了掌声和欢呼声。这是自1968年以来民主党第一次在山口镇选举投票中领先！虽然山口镇的投票结果并不必然预示着全国的最终结果，但对于共和党来说，丢掉“老根据地”之一，毕竟不是什么好兆头。（而最终共和党还是败给了民主党。）

这时，媒体记者们又忙碌起来，现场出镜、采访。要说不得不佩服CNN，设备最为先进齐全。小镇上接收不到手机信号，所有人只能依赖固定座机，而唯独CNN的记者举着卫星手机随意走动，随时和总部沟通，摄像师扛着带卫星天线的摄像机时刻准备着联线直播，他们真正做到了第一时间第一报道。我充满艳羡地看着那位得意的记者，要知道我的手机已经“睡”了两天了，就连和北京的电话连线我都要穿过弯弯曲曲的楼道跑回房间才能完成。

不过，我们摄制组一行三人的出现在现场也引起了小小的震动，这毕竟是中国电视媒体第一次来到小镇报道美国大选。三四家美国媒体跑上前来向我询问可否接受采访。当我采访选民或站在计票牌前出镜的时候，我眼睛的余光都会瞟见有人向我们举起了相机、摄像机。

我们给小镇带来了些微惊喜，小镇也让我感到了稍许惊奇。提勒森老人之子汤姆在接受完我的采访之后，竟然主动向我说起了中文！虽然他的语音不很标准，但是流利的程度已经让我吃惊不已。原来他很早以前就走出小镇、走出美国、走进了中国。他现在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次中国，在石家庄负责一个项目，离北京还真是不远呐！我不知道他的中国同事们是否知道，汤姆的故乡可是个有故事的地方、汤姆的父亲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因为汤姆，我开始觉得这异国他乡的偏远山镇于我倒渐渐亲切起来。

午夜1点，人们陆续散去，我的工作却刚刚开始。一夜的紧张奋战，终于在早晨8点之前完成了4个电话连线和3个成片报道。

当美国其他地区的选民开始陆续抵达所属区域的投票点开始投票的时候，山口镇早已恢复了平静，而困乏已极的我也在寂静的山村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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