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故事（6）：比米奇早退的航天飞机

航天飞机老了。

算上刚刚返航的亚特兰蒂斯号，美国宇航局目前仅有三架航天飞机。它们预定在2010年以后退休。航天飞机，看一回少一回了。

因为要做现场报道，大年初一亚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倒计时零秒的那一刹那，我是背对着它的。转过身去，眼前的景象给我十足的震撼。在亚热带午后的晴空中，亚特兰蒂斯号尾部喷出的白亮火焰仍然异常耀眼。隔着一条香蕉河，滚雷般的爆音就像在耳边炸响。过去在屏幕上看过无数次航天飞机发射，这一刻统统成了电视表现力局限的铁证。

佛罗里达半岛中部的奥兰多有两大招牌：迪斯尼乐园和肯尼迪航天中心，分别位于市区的两侧。“东市看shuttle，西市看米奇”是奥兰多的两大秀场。当年航天飞机全盛时期，每到发射日，会有上百万人蜂拥而至，从可可海滩向北顺次排开，铺成一片黑压压的人海。航天飞机就在这片人海中腾空而起。那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当年表演抢修在轨卫星的“摘星”绝技、为“哈勃”太空望远镜“开天目”让它起死回生。航天飞机一幕幕太空表演多么精彩！

这样的航天飞机，怎么就老了呢？

航天飞机真是老了。“哥伦比亚”号失事以后，航天飞机老态毕现，弱不禁风。“摘星”、“开天目”式的大手笔再也难得一见，修修补补隔热层的雕虫小技竟成了经常性的太空表演项目。由于美国航天局再也经受不起一次新的打击，稍有风吹草动就推迟发射。观众不知有多少次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对航天飞机推迟发射已经见惯不惊的奥兰多人看着兴冲冲赶来看发射的外地人，总是一脸怜悯的神色。

亚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发射那天，护送记者的航天中心官员望着亚热带变幻无常的天空，祈祷般地念叨：“给我们五分钟就够！”那一刻，天上其实没有几朵云彩。

回想一下那个没有iPhone、没有微软、没有F-22，近乎“一穷二白”的六十年代，宇宙飞船 “想发就发”，而且“要发得漂亮”；现在的航天人怎么变得这么脆弱了呢？

对于航天飞机项目的负面评价由来已久。批评者认为，航天飞机并没有像“阿波罗”计划一样开拓太空新边疆，而是在几百公里高的绕地轨道上转来转去，做秀的味道太浓；航天飞机结构过于复杂，风险太高，花钱太多，过分消耗了美国的航天资源，是一项错误的战略选择。在航天飞机的辉煌日子里，这些批评淹没在一次次发射的巨大声浪里；后来，随着发射的轰鸣声渐次稀疏，这些负面评价的声音又响亮起来。

批评归批评，对美国宇航局来说，航天飞机既是心病，也是心肝儿。航天是最能激发公众好奇心和想象力的领域，然而，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大部分航天项目的可视性太差，吸引不住现代社会里躁动不安的眼球。这些年，假如没有航天飞机时不时地到天上转转，给NASA TV提升收视率，单靠那些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影儿的某某星探测器，美国宇航局的腰带早就紧了几个扣了。

航天飞机老了。不过，既然80岁的老米老鼠还在跳，老航天飞机也还得飞，一直飞到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