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也是犯罪

       印度刑法中有一个第309条，该法条规定，自杀未遂是一种危害社会秩序的罪行，因此可以被判处一年监禁并处罚金。这条法律的立法精神来自印度宪法第21条，即“印度公民的生存权和人身自由受法律保护”（Protection of Life and Personal Liberty），换句话说就是，印度公民在宪法的保护下有生存的权力，这种权力任何人非依法律不能剥夺，即使是公民自己，自杀当然是一种剥夺人的生存权的行为，所以要受到法律的惩处。目前世界上有类似法律规定的除印度外还有四个国家：马来西亚、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和新加坡。

       关于“自杀有罪”的理论，印度国内法学和法律界有人自上世纪70年代初就开始提出质疑。质疑者称，印度宪法第21条在规定人有生存权（The Right to Live）的同时也自然赋予了人有“不生的权力”（The Right not to Live），因此自杀者在不危害他人和社会的情况下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是“天赋人权”，不应受到惩处。这种论点30多年来虽然一直没能促成刑法第309条的修改或废除，但是在印度的司法实践中已经得到了部分法官的接受和认可。

       1987年，印度孟买的一位警官因为想开一家商店未获批准，便在市政厅前点火自焚。事后当地政府以自杀未遂的罪名将这名警官告上法庭。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高等法院的法官在判决中称：“不应妨碍那些因为政治原因或因为对生活失去兴趣或因寻求自我解脱或因其他特别的原因而想去死亡的人。”这个判例实际上就是保护了自杀者的死亡权。1994年，在印度最高法院的另一个判例中，法官更是明确指出刑法第309条违宪，称这条法律实际上意味着受害者要受到双重惩罚。

       时间只过了两年，1996年印度宪法法院在一次判决中推翻了前两个判例。宪法法院的判决中指出：“人的生存权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然的权力，而自杀却是用非自然的方式终止生存，是与生存权的概念相背离的，因此不受宪法第21条的保护。”

       印度有关自杀权的法律法理上的争论到现在仍没有个结果，但是就在法官和法学家们斗嘴皮子的几十年间，印度国民的自杀率却在急剧上升。据印度官方机构统计，目前印度每五分钟就有一人自杀，全国的自杀率与1980年相比已经上升了一倍，其中印度南部卡纳塔克、泰米尔纳杜等五个邦每年有五万人自杀身亡，使这一地区成为世界上自杀率最高的地区。导致印度人自杀的诸多原因中排在第一位的是穷困，第二位则是家庭纠纷。去年在印度南部马哈拉施特拉邦的一些乡村，曾发生多起当地村民因为收成不好还不起高利贷而结伙自杀的事件。与此同时，印度妇女因为拿不出巨额嫁妆受到公婆叔嫂逼迫而自杀的消息也不时见诸报端。

       印度刑法第309条的立法本意是想通过惩处自杀而遏止自杀，但是当初的立法者可能忽略了一个事实，如果一个人连生命都可以舍弃，他还会惧怕坐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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