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永元:为什么要反对呢,因为清华大学不是个一般的学校,我们很担心因为清华大学有这样的举措,其他的大学纷纷效仿,那么以后文理分班就没有可能了,大家就要上学的时候,文科理科一起学,考试的时候文科理科一起考。那位同学都快哭了。
孟芊: 他是幸福的泪水。
崔永元:那会加重他们的负担,甚至会让他们觉得绝望。
孟芊: 我想呢这个人才是有不同层次的,一个人的智力水平,他的学习能力,他的性格特点是不同的,在不同层面的学生来说,他可能会有不同的选择。
孟芊: 至于高中的文理分科的教学
崔永元:好像清华大学还出过数学考0分的呢是吧。
崔永元:说数学考试的时候,他往上写诗。
孟芊: 这个事情是有过,这是一个老清华的故事,他不是考数学,考物理。这位同学比较擅长于中国古典诗词,那么他答题的时候,试卷确实什么都不会,然后没有办法了,于是就卷上写了一首词,填了一首词,所以这个阅卷老师也是个大师,只给他写上说,卷是白卷,诗是好诗,人各有志,给他六十。
崔永元:清华多好啊,你们一定有这个感觉是吧,但是你得够分啊,够了分才能感受到这么好的这种学术氛围。
孟芊: 应该说我们给学生提供的选择是多元的,比如说我这是相对极端一点的例子,前两年我们有一个物理系的同学,酷爱打联网游戏,我们经过多次说服教育以后,发现他还在打游戏,他导师是物理系的副系主任,就劝他说,你这个成绩一定要及格,这是最基本要求,要不然没法顺利毕业。但是这位同学后来打来打去成了一个游戏届我不太懂,大概意思是说打成了一个全球的总冠军之类的。所以后来呢我们系主任就跟副系主任讲说,别看你是副系主任,你在网络上不如你的学生有名。后来我们这位同学呢在学校的帮助之下,还是顺序的毕业了。那么毕业以后根据他本人的特点,我们最后学校导师出面,帮助他推荐,推荐到日本一所重点大学学习动漫设计专业。
崔永元:这个问题问叶校长,如果中学出一个这样的学生,你们会怎么对待他。就是马上要高考了,他还打游戏。
叶校长:怎么说这样的情况从我们来看的话,也还得要进一步校正他的这样一种学习行为。
崔永元:你看,这就是中学和大学的不同,你怎么也得跨进这个门。这个中学的孩子们可能还主要是为了那次考试,在做准备,做准备太好听了,在玩命,是这样吧。
叶校长:是。
崔永元: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他们挺苦的。
叶校长:我觉得,就孩子们讲面对高考的确很苦,这是一个基本的事实。
崔永元:您想过用什么办法去改变这种情况吗,那是他们最好的年龄啊,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当然也有二十四的,那是他们最好的年龄。
叶校长:我们能改变的只能是基于学校的一些条件,把有些资源进行整合以后,尽量的给孩子有一些自由支配的时间,让他们自主的去面对,所以。
崔永元:我看得出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特别无奈,作为一个老师或者校长没有什么太多的办法。
崔永元:我们话题说到有点偏了,都不知道说到哪去了,我们说的是清华大学新生入学这个新举措,可以选文科也可以选理科。我找到了一位坚决反对这件事情的教授,他是21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院长,北京理工大学教授杨东平先生,热烈掌声欢迎他。
崔永元: 杨老师我们是老朋友,在1996年我做《实话实说》的时候,杨老师就是我们这个节目的总策划,热烈掌声欢迎杨老师。杨老师没跟您沟通,我刚才给大家介绍的是说,您强烈反对这件事,我都说了,您就反对吧。
杨东平:我不反对,我是支持这件事的。
崔永元:您觉得是件好事。
杨东平:那当然。因为从教育的理想来看,刚才孟主任说的这种兼通文理的通才,肯定是我们的一个目标,但是现实生活当中人的兴趣的倾向和才能的这种潜质是分不同方向的,所以这种因材施教也是重要的,那么清华在这方面做了一些尝试,迈出了一步。
崔永元:这算艰难的一步吗?
杨东平:因为整体改变这种情况还是要靠高考制度的改革,就是不完全是一个学校能够改变的,包括中学就更加被动一些,他只能适应现在的考试制度。
叶校长:因为我们很大程度上是跟着高考走,跟着高校走, 跟着高考走。
崔永元:杨老师担心清华的举措在全国普及吗?
杨教授:如果能够普及的话应该是一个好消息,就怕不容易普及,因为我们的选拔制度现在还是比较僵硬的,就是分成文理两科,从中学的时候就给他定型了,那么我们最近提出了一个高考改革方案,其中有一个建议呢,就是把这个现在的文理两科分成两轨这种选择,变成多轨,比如说。
崔永元:什么概念?
杨东平:分成五到八轨,就是每个学生可以在不同轨道上来参加考试,比如说文史哲,这算是一类,数理化这种基础理科,那比如说,商科和管理是一类,工程技术是一类,生活和医学是一类,体育和艺术是一类,这样的话,可以用不同的考题考卷来考不同的学生,这样每一个人的定性可能更准确,就比文科还是理科这样的定性要更准确。
崔永元:这是您的设想吗?
杨东平:我们的设想,我们的建议。
崔永元:那考的时候是他,有人鼓掌了。我知道你为什么鼓掌,因为你就两科好,可以选一张卷子去考。那他考的时候是,他只有选一张卷子的权利,还是他想考那个考哪个。
杨东平:是一个套餐,就是每个轨道,他的套餐的科目和难度是不一样的。
崔永元:反正也是设想,您再说细点吧,怎么考,也是6、7、8这三天是吧?
杨东平:我觉得总的方向是考试科目应该减少,像韩国的话,他就是一天上午两个,下午两个。只要轨道分清了,比如你是长跑、短跑,你是田径还是什么,那他的考试内容就可以更加明确,就不用泛泛的考很多。
崔永元:那这个同学能不能同时考好多,比如您不是说几个轨道吗,我都考。
杨东平:这个多轨道分成制好像是对大多数考生的,那在这个统一考试之外呢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参加那个高校的自主招生,高校的自主招生呢,应该经过一个统一的学业能力水平测试,就是类似像美国的SAT这样的考试,然后由高校自行测试,根据这个学生的兴趣,特点做一些针对性的测试。
崔永元:这也是设想。
杨东平:也是设想。
崔永元:您估计什么时候能实现呢?反正在我当主持人,这个经历中是赶不上了。
孟芊: 您按照清华大学校训,讲叫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我相信您能看到。
杨东平:因为国家正在制订一个《教育改革和发展的中长期规划》,在这个规划当中高考体制改革是一个重要的内容,所以我相信新的高考制度改革的方案,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提出。那肯定会比现在有很大的改变。
崔永元:杨老师我猜猜您的想法,您的这种考试方式,一个是给学生提供更多的上学的机会,第二是减轻他们的课业负担。
杨东平:对。
崔永元:能起到这个作用吗?
杨东平:我们希望能够起到这样的作用。
崔永元:您觉得现在大家的课业负担怎么样?
杨东平:现在中国学生的学习时间之长,学业负担之重,已经是世界之最了。
崔永元:我听说有的学校不错,说孩子晚上11点多,作业就写完了。
杨东平:所以现在媒体上出现了一个很恐怖的词,叫做过学死,就是因为河南有一个高三的女生,在教室里面自杀了,跳楼,她说我不堪忍受每天18个小时的学习,就是县一中,很多县的一中,这种,有人称之为文明的监狱,两头不见太阳,学习压力是非常大的。
孟芊: 就是过早的对于学生的学习潜力和学习时间过度的开发,这种事情是存在的。但是我想是这样,补充一句,所谓的学习负担重和轻,并不是简单的说学习时间长和短的差异。我只是讲什么,反复的重复的,机械的无效率的学习,时间延长,这种学习叫做负担重。事实上我前段时间去美国大学、中学考察,了解到美国一些很好的中学,他的学生学业时间其实并不比我们最好的学生学习时间短,只不过他的教学方式上,他的学生学习兴趣方面表现得比我们的学生,总体上要好。
崔永元:这个不知道三位客人有没有一个统一的数字,比如一个学生一天拿出多少时间来学习和写作业,算是正常的?
杨东平:现在国家有另外一个测量,就是要求小学生要保障每天9到10个小时的睡眠,高中生要保障8个小时。那么从全国性的调查来看,绝大多数学生都达不到这个数字的,就是中小学生睡眠不足,在课堂上犯困,这是个普遍现象,这也是测量他的学习时间的一个尺度。
崔永元:这样说可能对校长或者对老师不太公平,他们也不愿意,因为他们也没时间睡觉,但是现在要考清华啊,没办法。
杨东平:的确,应试教育这种现实无论对学生、对家长,对老师对校长,都是一种极大的摧残,尤其是高三的老师,他的个人生活全部都得放弃,甚至起的比学生还要早,睡得到还要晚,压力是非常大的,大家都不愿意,但是又觉得,谁都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现实。
崔永元:好,观众提问题,发表感想,现在是你们的时间
观众2:您好,我想问这位非常年轻的招办主任。我是北师大实验中学的,现在是高三班的文科班的老师,班主任,这是我班的同学,非常想上你们清华的。
崔永元:他是高三的吗?
观众2:现在马上就上高三,我们现在已经拿自己当高三的了,包括我在内,也睡不好觉。我就想代表我们班的30名同学来问一下,就是很多同学是特别热爱文科的,那么为什么很多同学在报考的时候不愿意选择清华,也不能说叫不愿意,是有时候不敢,我们宁可报北大,因为北大他至少文科录取的名额比较多一些,那么(清华)文科现在已经这么少的名额了,我们孩子本来就害怕,然后您现在又说这理科可以向文科流动,您今年全流过来之后,我们明年文科更不敢报了,希望您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到时候我们会组织我们学生看一下这期节目,拜托您了。
孟芊: 谢谢您。
崔永元:这就是在一线教学的老师,果然比我们感触更深。
孟芊: 我想您完全不用有这个担心,我们今年应该说是给理科生选择文科提供了一个渠道,我相信会有一批优秀的理科生,同时具备文理兼通素质的学生选择文科,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给文科生提供的机会减少了。所以这个我想您可以明年看我们北京市的招生计划。
崔永元:明年孟主任也不一定干这个了。
孟芊: 好,谢谢,谢谢您救了我。
崔永元: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您也可以谈谈您的想法。
观众3:就是我想知道,因为现在在高中,尤其这种新课改以后的教学,文科理科他在数理化的教学内容上确实差异应该是,我觉得是不小的,但是因为我选择了文科。
观众3:我由文科要转到理科,我到底要达到什么样的水平,尤其在数理化上,是要跟理科生达到同样的水平,还是说,就是说因为有一定数学素质上的考察,然后在我转到理科生以后,会得到一些学习上的帮助,还是说这部分内容要由我自己,在我提出转科之前,自己来完成。
崔永元: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行吗,就是在分科的时候,你选择文科或者理科,你选择的依据是什么呢?哪个更容易考?
观众3:这么说吧,就我的兴趣,我个人认为我是比较喜欢学习地理,那地理在初中的学习中,那我必然要选择文科,但是到大学以后,这个科系可能,就我自己的了解,可能如果要想更深入的研究地理,就是应该属于一个理科系这个学科,所以说它其实是存在差异的,在中学和大学,所以就是这样。
孟芊: 应该讲这个大学学科的设置,可能跟高中的文理很难简单的一一对应,有大量的交叉学科在里面。
崔永元:对应的可厉害呢。对应的去参加高考呢。
孟芊: 这个是在高考制度设计上对应的,但是在实际教学中间,剥削我们的学科发展研究中间呢,恐怕这个界限是相对模糊一点。比如说我们的社会学这个专业,一般认为他是个文科专业,但是社会学专业的学生,对于数理统计的要求是很高的。再比如说我们一般认为说工程专业都是理科专业,或者理工科专业,但是一定要想作为一个好的工程师,一定离不开对于社会的理解,对于人的理解,另外作为好的工程师,还要离不开他掌握一定的经济和管理的知识,而这些内容又传统的属于文科的学习范围。
崔永元:我觉得您说的特别好,您说的这个意思就是文理兼备的人才是最需要的,这个学生们也是最想这样的人才,但是高考制度让他当不了这样的人才。
孟芊: 我们国家的制度设计是一个分科高考的制度设计,这个有一部分国家是采用这样的做法的,但是据我了解,我们国家至少我见到的没有一个明确的文件,或者法律要求高中采用文理分科教学的形式。
崔永元:也就是说教育部没让各个学校这样做是吗叶校长。
叶校长:应该是这样。
崔永元:全是各个学校自主这样安排的,没办法,要去高考。教育部设计了高考,就相当于设计了文理分科。
杨东平:当然我想实际上是因为高中有会考的要求,会考是对学生的文理科知识的一个综合的考察。那么应该讲这个制度设计下面仍然强化了。
崔永元:那位同学。
崔永元: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听听现场外国朋友的,听听他们高考的这个经历,哪位,美国朋友先说说,把话筒给他。您好。
观众6:Hello,谢谢,对不起我的中文说的不好,你们教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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