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是万豪 这一次是泰姬----------孟买恐怖袭击采访后记

   上一次是万豪  这一次是泰姬

去巴基斯坦就住万豪，去孟买就住泰姬，以往出差都是这样的习惯，安全和方便是最大的理由。

还记得万豪酒店的check in 柜台上永远有一盆苹果，每次经过时，我都会拿一个；

大门口有一条温顺的黑狗，每次过安检，它会温柔地伏在我脚面闻来闻去；

酒店外的小路上，一些精明的出租车司机专门在等候我们这样的外国记者，他们英语流利，熟悉这个城市的大事小情，每当巴基斯坦有大事发生，他们既当司机又当向导，生意每每格外地好。

世界上还有比万豪酒店更严格的安保吗，起码我没见过，但是就是这样也躲不过被袭击的命运，我曾经无数次想象，当满载炸药的卡车正向万豪酒店驶来时，有多少客人刚刚下飞机，马上来酒店入住，有多少客人正在酒店柜台上结账，准备出门离开，还有多少人，刚刚走进酒店一层的斋月大餐厅，在忍饿了一天之后放松神经。去年同一时候，独自在伊斯兰堡采访总统大选的我也曾经和当地人一起品尝斋月大餐，席间可以看到当地不少政客巨贾----。今年，正是炸药引燃餐厅里的天然气从而导致万豪的大火。对于许许多多个体的人，生和死可以有很多瞬间的转换，但是对于万豪酒店，凤凰涅磐似乎是命里注定的事。

孟买的泰姬玛哈酒店是否也是同样的命运，还记得第一次入住时，我特别注意到门口的门牌：“创建于1903年”，注意到酒店大堂里摆放着一只郑和下西洋图案的中国古董箱子，当时还给那只箱子照了像。酒店一层有许多世界名牌奢侈品商店，在从那些尊贵的橱窗前经过时，我劝想去逛一逛的国内同胞，“那里太贵了”。

2年前，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一行访问孟买时也是下榻在这里，有多场活动都在酒店的不同的区域举行，那一次入住，使我对泰姬酒店的内部结构有了更多地了解。我们所住的房间完全是殖民地风格的。在房间里编片子时，还记得本台罗京老师就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配音；工作一结束，爱妻的罗老师忙里偷闲让我陪他去买围巾，试了又试，还记得酒店里那间克什米尔围巾店古色古香的味道。

   如今，一切记忆都停摆了，还有近百个鲜活的生命。

   3天前，我站在泰姬酒店前满地狼藉的现场作采访，一个外国男人走上前来和我打招呼：“你是CCTV的吧？”一时间我有点疑惑，他接着说：“你忘了，我们以前在伊斯兰堡万豪见过。”

  嘿嘿，原来是记者同行，想不起来却也觉得亲切，多么难得，从万豪到泰姬，我们有共同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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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外地发现，自己对数字的天生敏感和准确记忆，在来印度工作后，有了新的用场，那就是很容易记住历次恐怖袭击的年份和人员损失。

一次次的数字累加，带来的是心灵的震颤，也许还有一份逃避现实的麻木。有谁能够责备这种麻木呢。有多少次，在这种悲剧现场，我发现，只有逃避和麻木才能减缓普通民众的恐惧。

这一次孟买袭击刚发生时，我和同事正滞留在伊朗，去伊朗的采访由于某种原因完全是没有事先准备的。采访结束了，冒险坐伊航的航班返回印度，也许由于人员过少，伊航将2个航班合并，导致飞印度的航班只有28日才有。

在凌晨四点的电话中，我昏昏沉沉地听到孟买遇袭的消息，“枪战、爆炸”-------又来了，完全在意料之中，又比意料的更加可怕，意识在呕吐，想把刚刚听到的消息吐出去。在那个不清不醒、略带高原反应的时刻。，我意识到自己对于印度的“恶梦”已深刻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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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中午在德黑兰机场候机，航班晚点10个小时，我问一个印度人，知道孟买遇袭的消息吗，他说“看电视了，伊朗的电视报道”，停顿了2秒钟后，又说：“谁知道是真是假，伊朗的新闻没真的-----。”

可是我们信，尽管在信息不畅的情况下，只有模糊地想象，但是还是预感到这一次和以往的袭击不一样。

但是怎么不一样，等我来到泰姬马哈酒店的现场我才意识到，这哪里只是恐怖袭击，这分明是一场战争，10个恐怖分子袭击一个城市，转战10几个地点，持续了3天3夜，巨大的牺牲，就像恐怖大片，过程很少有人完整目睹，但是结果人人都看得到。

我看到自己曾经住过的顶层毁坏严重，还记得第一次来孟买出差时，我坐在那个房间里，度过在孟买第一个百无聊赖的夜晚。

看到曾经流连过的底层商铺只有黑洞洞的窗口，清理工从远处运来木板，准备把受损的部分围起来。

的确，是幸运，也是不幸，等我们感到时，一切都结束了，印度电视台的大标题是“孟买解放”，更多的报纸在回顾刚刚发生的那场灾难时，都说这是一场战争，真刀真枪，不遮不掩、赤裸裸的恐怖战争。恐怖分子相信，他们有充分的理由进行这样冷血的袭击，就像他们的导师所说：“以很‘小’的罪恶去制止很‘大’的罪恶。”

可是无辜者永远是无辜者，这里面也包括我认识的朋友。

在去伊朗出差前，我们刚刚送一位广东的厨师朋友去孟买工作，他叫阿东，在德里的泰姬饭店工作很多年。“人生地不熟，去孟买可要小心啊”，那个时候，孟买最引人注目的新闻还是当地的排外暴力团体，他们见到北印度劳工就打，他们的头目RAJ 撒克里被称作是孟买的希特勒。

听到孟买遇袭的第一瞬间就想到阿东，联系还在德里的朋友，知道阿东十分幸运-----那位朋友把他的联系方式及时告诉孟买的领事馆，由领事馆通知警方救出了阿东。事发后，阿东曾在酒店房间里被困10多个小时，如今，阿东工作的厨房已经全部被毁，还有许多印度同事遇难。

我们从伊朗返程的飞机在天上经过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时，泰姬酒店里正在进行最后的激战，现场的许多外国记者穿着防弹背心，在印度，相信这以后会渐渐成为常驻记者的必需品。

说实话，事后看媒体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质是被恐怖分子直接打死的，还是被双方交火熏死的，警方至今仍然尚未公布在酒店内遇害的准确人数，只有一位搬尸工人告诉媒体，他个人的统计是99人。

印度的新闻超级自由，媒体话语权往往超常发挥，其中一个不幸的代价是有关报道并不真实。关于这些恐怖分子的准确人数人们也只能知道个大概，死了9个，活捉了一个，还有媒体说，恐怖媒体可能不只10个，可能还有5个依然藏在孟买。还有媒体报道说：战斗都结束了，警方还从饭店周围清除2个旋风炸药，恐怖分子忙着“战斗”，可能都忘记引爆了。

如果是真的，我们也算和危险擦身而过。

最近一段时期，我们的采访经验时，爆炸过后不要急着去爆炸现场，很可能还有未排除的炸弹在等着你呢。

 孟买恐怖袭击过后，孟买大街上一夜之间多出很多遇袭警官的纪念画像。印度民众敬仰这些勇敢的牺牲者，但是遗憾的是，很多针锋相对的政党也打起了他们的主意，不少追悼条幅上都带着政党的标记，

和上次在新德里一样，在孟买恐怖袭击中当地有多名高级警官遇难。从电视画面上可以看到，没有穿防弹背心的孟买反恐部队指挥官在赶到现场没几分钟就被恐怖分子撂倒了。

还有另外2位警员，他们匆忙出发后，在一个街角与2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相遇，警察好心告诉大学生“前方有交火，不要再往前走了！”对方好像没有听到，警察在黑暗中又往前走上几步，这时枪声响了，正击中他们。

在孟买中心火车站，这2个“大学生”模样的恐怖分子杀掉55个人，他们一路闯荡，几乎如入无人之境，据媒体披露，警察刚接到报警时，还以为是哪擦枪走火，很多警察出门时都没有带够武器弹药，没有多少警员穿防弹背心，一位地方长官最初甚至说：“只是小事一桩”，这句话后来被媒体抓住，他因此辞职了。

持续三天的战斗如果是发生在别的国家，又会有怎么样的评价呢？还会死这么多人质吗，不可假想。我的预感，在印度，只要成为人质，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袭击过后，孟买的调查工作时而进展很快，时而又模糊不清，媒体上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一会说，恐怖分子是英籍巴基斯坦人，一会又说他们全部来自巴基斯坦，警察还怀疑，酒店内有内线，气急败坏的酒店老板在媒体上澄清，本店没有员工卷入，到最后，所有的手都指向了巴基斯坦。问题是，幕后主使是巴基斯坦人，还是巴基斯坦政府，这在概念上有很大的区别。2002年，一伙自巴控克什米尔入境的恐怖分子袭击了新德里的议会大厦，之后，印巴两国在边境线上陈兵百万。

最新的消息说，28位外国人在这次袭击中丧生，其中有9人是以色列人。媒体报道说：全世界的特务都集中到了孟买，他们是来自以色列、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等国的调查人员。由于不少外国游客在袭击过程中丢失了钱物和旅行护照，一时间，驻孟买的各国领事馆也忙个不停，庆幸的是，没有中国人在这次袭击中受伤。

在孟买袭击持续的3天时间里，孟买股市一度关闭，许多商家闭门歇业，有关机构的统计是，这次恐怖袭击给孟买带来的直接损失是400亿卢比，接近10亿美元。

经济危机时代，任何事物都有精确的统计：10亿美元，近200个生命，未来还有可能一次又一次发生。当印度的手又一次指向巴基斯坦的时候，我们这些旁观者知道，仇恨会继续在这种指责中延续。

“有仇恨就有恐怖”，只有一家当地媒体有这样的警示，曾经的圣雄甘地至今还被印度人深深敬仰，可是有多少政客会真正继承甘地精神，停止这种指责游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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