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爸爸在听着你长大

儿子，爸爸在听着你长大

张秀昊

亲爱的儿子:

今天你就８岁了，爸爸不知道７年后的今天你的模样，爸爸脑海中浮现的还是你未满周岁时的小脸蛋。爸爸还清晰记得最后一次看见你的情景。

那天是星期六的早晨，爸爸正要出门，却听到你的哭声，爸爸走到卧室门口，你向爸爸伸出小手，爸爸在你挂着眼泪的小脸上亲了一下，但在爸爸转身要走时你又哭闹起来。急着去上班的我没再去哄你，只是对你说："儿子，别哭，爸爸上班去了，你乖乖地跟妈妈在家。"便转身走了。但这天爸爸在处置一起爆炸案件时被炸成重伤失去了双眼，这也就成为我看到你的最后一眼。

在之后的岁月里，爸爸只能听着你一天天长大。儿子，从你在爸爸的病房里蹒跚学步到现在成为爸爸出门的向导，从你的呀呀学语到现在你读课文的朗朗书声，爸爸从声音里感觉着你一天天长大。在那生命180度转向的时刻；在那段从天堂到地狱的痛苦挣扎中；在那从对五彩缤纷的眷念到平静地面对无尽的黑暗；从可以天马行空自由翱翔到必须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儿子啊！你都似放入咖啡里的那块方糖，成为冲淡爸爸心中苦涩的甜蜜。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儿子啊！你作为一个一级伤残人民警察的儿子，4岁不到就能单独成为爸爸的向导，拉着爸爸过沟上坎时就知道用你那清脆的童音提醒我；7岁就知道帮妈妈刷碗，学着给自己煮早餐；在爸爸面前也从不提什么过份的要求。儿子，你虽然从没说过什么，但爸爸知道你那幼小的心灵里有一份失落与渴望。记得那是你4岁多时的一天，妈妈带着你出去玩。你看见一个与你年岁相仿的小朋友在和他爸爸一起踢球，你站在一边看了好久，小脸上写满了"羡慕"二字，清澈无邪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渴望与一丝淡淡的失落。妈妈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儿子啊！一个失去双眼且只有一只残缺不全右手的爸爸能给你的实在是太少太少--在爸爸陪伴下踢球、坐在爸爸的摩托车上风驰电掣，这些在别的孩子眼中理所当然的事，注定将成为你今生不能实现的童年梦想。爸爸能给你的只有每天在你睡前给你讲的一个个故事，至今已记不清给你讲了多少个故事。后来，家里购买了电脑，爸爸也买到了盲人用来操作电脑的语音读屏软件，爸爸又可以读书了。爸爸每天上网找一些适合你的书读后再讲给你听。那每一个故事都饱含了爸爸对你深深的爱和希望。你知道，要是爸爸没有失去双眼，也很难有时间陪你踢球玩耍，你也肯定会经常十天半月都难见到爸爸一面，那你也不会每晚都听到爸爸讲的故事。这些故事就算爸爸对你的一点点补偿吧！我相信你也会从这些故事里学到坚强执著、勇敢机智、善良仁爱、刚正不阿等优良品质，这都将成为你成长道路上的宝贵财富。

亲爱的儿子，爸爸虽然看不见你的模样，但爸爸在听着你长大，在用全部身心感知着你的成长。爸爸相信你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一个永不言败、顶天立地的真正男子汉！

祝生日快乐！

深深爱你的爸爸   

2005年12月22日作于天柱

发表于《盲人月刊》2006年第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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