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工地小青年的打工史(上)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10-17 10:4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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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G: 民工

    1996年,我初中二年级刚念完,因为家里没钱,就辍学了。跟着我的一个远房堂叔到了厦门学手艺——建筑泥水工。

   那个时候,似乎还没有民工这个词语,而泥水工,在我们的家乡也是很受尊重的一个职业,毕竟,有一门手艺,是相当的牛的。

   到了厦门,实在思明区的一个楼盘——莲花广场。我还没有16岁,又是刚出来,自然是从小工做起。给师傅打杂,提砂浆,背100斤/袋的水泥,背3箱加起来有120斤的瓷砖——忘了说了,我堂叔是做外墙装修的,那是他接的第一个大型工程,工程款有一百多万,他的利润有十几二十万的样子——但是他没有把握好机会,在几经沉浮过后,现在50多岁了,却又重新拿起铁锹,给别人打工。

   当时我做的活儿不比大人少,甚至比大人更多,但是大人打小工有30元一天,我就只有20元一天。但是由于我的师傅是我堂叔,而且我婶子也在一起,所以我不需要为堂叔洗衣服。这是我比以前的学徒幸运的地方。

   莲花广场是由中铁二局的建筑公司承建的,中铁二局是四川的,所以食堂的饭菜不错。而且相对来说,价格也不算高,那时白饭是5毛一份,回锅肉一块五,肉片2块。一般一餐就是一个肉片一份5毛钱的素菜,再加一份白米饭,一餐3块钱。早上吃两块钱一天8块钱的生活费,再到工地上的录像厅看一场1块钱的录像。感觉不错。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生活没有了意义,在家里不像在外面,没有可能天天都有肉吃,但是到了这里,竟然一天可以吃两餐肉,甚至可以吃尽瘦肉,实在是最高的享受了……

   那时正在长身体,总是消耗得很快,总是觉得肚子很快就饿了。这里我要说一下我的两个师兄:王林和黄德刚,他们当时常常把自己的饭分一半给我吃,相当于我一个人吃两份饭。

   在厦门待到97年4月份,其间经历了小平逝世的大事。过年的时候,父亲写信让我回去,我没有回去,哪里有钱啊,但还是给家里寄了300元钱,自己留了150多元过年。另外还压着一部分工资。第一次在外面过年,也没有觉得怎样,或许我这人天生就适合漂泊。

   97年4月份,我又到了堂叔在深圳的工地——深圳布吉龙珠花园,第二期工程,C7栋。在这里,我的工资涨到30元,下半年的时候40元一天。

   在这里,经历了恐怖的抓暂住证。6月28日,我另外3个师兄弟在龙珠花园附近的白鸽笼工业区逛夜市的时候,被几个人拦住问到:暂住证呢?当时我们知道被抓进去了是要罚款360元的。我含糊不清的说:忘记带了。问话那人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遍。而我旁边的师兄已经反应过来,扭头就跑。我一看,立刻也是撒腿就跑。如果直接转身,肯定会被抓住,我是冲到了那人的背后才回头跑的。当时我们一跑,一条街上的人都在跑了。当时按翻了很多的水果档,鸡飞狗跳,就像白色恐怖,而我们就是英勇的……白鸽笼离工地很近,我们很快就跑到工地里面了,进了工地就不担心了……

   后来在9月份,为了迎接国庆,到工地上抓了一次,那次是晚上,我们全部跑到还在建的楼上去了,因为我们就住在楼里,而那些住在工棚里的建筑公司的职工,就被拿着冲锋枪的抓了几车走,不过他们没有什么担心的,反正不用自己出钱。

   龙珠花园是江苏的一个建筑公司承建的,在这里,见识了江苏人的黑和节约。食堂的菜一律3.5元/份,没有什么肉,饭依然五毛,一餐就要吃4元钱。素菜就1.5元。而江苏人全部都是吃两份饭,一份素菜,四川人好吃是出了名的,所以打肉吃的都是四川的。

   到了97年底,工程就基本上完工了,还剩下一些收尾工程。这一年我加上厦门的工资寄了2700元钱回家,自己留了300元钱过年。这一年家里的房子塌了,父亲完全靠借钱修了一座小平房,总算不用担心房子下雨漏雨或者塌了。在这以前,我有一个毛病,一看到快要下雨了,就担心家里漏雨,虽然远在深圳还是会担心。看来是心理疾病,现在不会了。

   这一年我还是没有回家!

   金融风暴来临,工人下岗,我们也开始进入颠沛流离的98年。

    98年,我们最先来到东莞,在东城现在的东豪商场旁边的一座大楼面,也是铁二局的。这栋18层的大楼叫做“汽车城”——不知道现在叫什么名字。在这里住了40多天,每天就是生菜,没有油的。总共打了4个牙祭。但是生活费一算下来,竟然是7.5元一天,相当的离谱。那个人的按算起来,也是我的长辈,曾经在武警部队当过兵,好酒好色。原来天下没有白乌鸦的。后来还因为这事情跟他打了一架,差点把我的命根废掉。

   在这里干了18天活,最后算下来是给我20元一天。当时我们向我堂叔投诉,堂叔就讲以前他怎样,我就说,以前大米1.5毛一斤,现在都至少一块多了。

   因为资方没钱,汽车城终于搁浅,我们也不得不另外找一家。于是又到了樟木头,一个别墅工地。那里的条件更加艰苦,根本就是在山里。我们去到那里,终于决定散伙。

   在吃了一顿有沙子的大白菜和烧焦的饭过后,我们散伙了。一部分人跟着堂叔转去惠州,我们另外大概20人跟着另外一个陈姓师兄去番禺他的师兄的。


   这位陈姓师兄后来在云南入赘,家里种烟草。听说日子过得也很苦,不是没钱,是老丈人不信任。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到了番禺大罗塘村,我们给一栋厂房贴室内瓷砖,其实要不了那么多人,真的是有点僧多粥少,于是,在这里我们又很快没有事情做。

   这时我们到了崩溃边缘,当时身上没有一点钱,假如工地干赶我们走的话,我们就立刻成了在街上游荡的孤魂,而且没有饭吃。我们已经在心下不知动了多少取抢劫的念头了,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很幸运。

   在这一年,我们一群年轻人迷上了一种叫做“泰戈”的格斗术。以前就很喜欢搏击类的东西,可能在骨子里有着嗜血的东西,97年没有做事的时候每天早上5点钟从龙珠花园绕一圈跑到布吉公园去。又两个还跑到韶关花了几大千学习。

   泰戈当时好像做了很多平面的广告,陈去邮了一份,我们都在一起学,应该是一本普通的硬气功教材,不过当时很喜欢,可以说迷恋。记得当时我是真的能够一拳打断一块砖的。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陈的师兄又在洛溪新城接到一单工程,我们就在这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3个月。

   当时工棚就在洛溪新城对面的河边,98大洪水的时候,水都嫩购漫道屋子里面来……


    时间荏苒,98年一年当中都在颠沛流离当中。在洛溪是没有挣到什么钱了,但是还是有收获。

   住的地方既然离河边那么近,我们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工程不是很大,也不催工期,而且有时还会停材料。在不上班的日子,早上起床,就直接蹦河里去游一圈。当时在一起的师兄弟,年龄都是相近,于是大家游泳在一起,玩在一起,还在一起练泰戈,也会互相对垒,切磋。天气很热的时候,就有一大半时间都在水里泡着。我们比赛潜水,比赛谁在水里游得久。

   其中有一个师兄特别好玩,每次潜到水里PP都会浮出水面,然后他会起来问我们,瓮(潜水的意思)下去没有。我们就忍住笑回答:瓮下去了,就是PP还在外面……

   陈的师兄已经结婚了,有一个两岁的小男孩,但是他也喜欢和我们玩在一起。他不会游泳,有一次在岸边比较浅的地方(站起来只能淹到腹部)潜水,要试一下能够闭气多久,结果自己在水下慌了神,一阵乱窜,就在原地晃悠,最后终于冒出水面,后来他自己说,以为自己不小心滑到河中央去了。

   在那一段时间,我们除了玩就是看书,什么书都看。看得最多的是《佛山文艺》《江门文艺》还有一本叫做《南叶》的幽默文学杂志。现在这些杂志都已经没落了。当时的感觉就是佛山文艺比江门文艺层次要高一点。也曾试着向江门文艺投了几次稿,没有结果,就放弃了。当时居无定所,有一个家乡的邻居过来看我们的时候,说,可以自学啊。但是那时候没有自学的心思,而且,在外面随时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甚至随时考虑吃饭的问题,所以根本没有想过自学。

   到了98年10月份,我们又回到深圳布吉,在布吉关附近的国际花园(好像是这个名字)住了大概半个月,又回到龙珠花园,我堂叔的工地。在转战到了广州黄埔,参加黄埔区ZF办公楼附属楼的外墙装修。

  在黄埔经历了一件最为可笑的事情:为了加强工地的管理,不准工人在为完工的楼层里随地大小B,建筑公司规定了一条,在楼里小便,抓住了罚款1000元,大的话是2000元。抓到的那人的奖金一半。后来这个数字被提高到5000和10000。很不幸的,有一个我们的姓许的工友被抓住了,那时还是罚款1000,结果他就被罚款1000元。在工资里面扣除。被抓住了肯定不服气啊,但是又无可奈何,只得接受。他没有甘心失败,努力的寻找下一个替死鬼。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真的被他抓到一个,是建筑公司的员工,是小B,那时已经提高到了5000,但是通过谈判,只是将他的罚款抵消了事。而另外一个姓杨的工友,也是抓到一个,是大B,应该是款一万的,经过交涉,私下解决,对方付了他2000大元的现金,他乐颠颠的旧拿着这笔史上最贵拉B罚款,回家去了。

  黄埔区ZF外墙搭的是竹架,我们在上面干活,都是胆战心惊的。有一次,才拆除一处地方的竹架时,差点整个竹架倾倒,我们当时在最高处,离地面大约有25米高,差一点就直接从上面摔下来挂掉,幸好竹架没有倾倒,但是吓得我再也不上那架子去了了。

  98年底,我们再次转到广州白云机场附近的黄石路,参加一个JC住宿楼的外墙装修,又是江苏建筑公司的。直到过年。

  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家了,这是出门两年多以来第一次回家。但是在火车上,发生了让人很气愤地一件事。

  在车上,一个小平头说我堂弟(我那当老板堂叔的儿子)偷了他的东西,说他是当兵的,士兵证和钱都被偷了,最后趁我们不注意,用一个啤酒瓶砸在我堂第的头上,在脸上划了一道6公分左右的口子,留了很多血。我们本来就好斗,他竟然还先动手,被我们几个人按住一阵乱捶,打成了猪头。惊动了乘警,全部押到餐车审问,并且对我们的行李进行了检查。我们的行李当中只有衣服,除了就是我的行李有很多书。我看见那个小平头被乘警又爆捶一顿,到了韶关,就被押下去了。但是我堂弟脸上的那个疤痕,因为没能够及时地治疗,永远的留下了。

  在火车上拥挤了40多小时,终于到了家。见到了我久违的父母。两年未见,父母又增加不少白发。妹妹已经长大了,上了初中。父亲对我说:当年我去了厦门后,到了开学的日子,我们班主任让我的两个同学到家里来,告诉父亲,让我回来继续读书,学费问题可以另外商量。而且,重庆市教育局的也专门到家里做了家访,让我回去继续念书。但是96年的通讯没有那么发达,根本无法及时通知到我,所以最后不了了之。也没有什么很感人的千里寻找。所以,我还是继续做民工。

  但是,眼见身边很多的人,在读了大学过后的那点出息,我想,或许,再继续读下去,只是让世上多了一个无用的书呆子罢了。

     98年的春节过得有些平淡,一切都是那样平凡。不平凡的只是在大年三十的时候,一个邻居跑到家里来,要求我家一定要偿还借他的钱。因为他听信了我婶子的谣言,说我在外面挣了大钱,一定要我还钱。其实,整个98年我们都是四处漂流,哪里能够挣到什么钱。但是,人家是债主,欠钱是大爷这种说法只适合那些牛气的欠债人,很明显,我不是。当时,父亲怎么给他解释都没有用,甚至最后吵了起来。这件事尤其显得那种无中生有挑拨是非的人的可恶之处。最后,我给他写了欠款单,并且注明:如果到时不能偿还,就要按照多少的利息给他。这件事当然还要提到一位姓毛的男性,也是属于我的长辈,他在其中也是推波助澜,东莞的时候,饭堂就是由他承包的。非常之黑心。后来在给我算工资的时候,又狠狠宰了我一刀,甚至要打我。我已经17岁了,也算一个成人了,而且在外面的两年也不是白白历练的。我和他大干一场,最后他在我的肩膀上面留下一个牙印告终。他那天喝了酒,所以没能够打过我。我不想和他大驾,所以在旁人劝架的时候,我就罢手了,但是他竟然很阴险的提膝撞向我的下身,出于自然反应,我双手一撑,挡住了。倘若当时没能挡住,只怕就成了新中国的第一太监!

   过完年,又要出去打工,但是我没有出去的车费。于是只有向我婶子“借”——其实她还欠着我1千多元的工资。但是她不是这样想的,觉得她是我的恩人,趁机把我教训了一顿。我当时很生气,但是仍然满脸笑容。

   回家后父亲说,如果生气就不要去了,改行去学木匠,有几个做木工的老板到过家里来,有意思要让我去他那里做。

   我对父亲说:不,我已经在这一行投入两年了,而且已经学到不少东西,我不想放弃,学会了就好了。

   于是我又跟着他们来到了黄石路。

   在黄石路干了一个多月,常常加班,弄得一身水泥,而且由于正月二月的雨水很多,我的手指头常常是10个指头都是穿的,痛得钻心。

   黄石路干完了,我们又转战到珠海,在拱北的海湾大酒店为一栋楼做外墙装修。

   这里靠近海边,和澳门隔海相望,有一次澳门放焰火,这边都能闻到火药味。仿佛在哪里看见过:这片海就是伶仃洋——当年的文天祥抗元失败,被抓住了,就是在经过这片海的时候写下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名句。

   在珠海,农历端午节那天,我们几个师兄弟相约到海滨浴场区有了一次泳,弥补了96年时,在鼓浪屿没有能够用到海水里游上一趟的遗憾。

   海水在陆上看起来很平静,一旦下了水,你才知道,原来竟然是暗流涌动,游起来非常费力。在很多书上都说,海水是咸的,事实上,你吃到了才知道,原来书本真的是太过于虚假。从理论上讲,海水含有大量的盐分,的确应该是咸的,但是,吃在口里才知道,海水其实是苦的。

   那天我们喝了不少海水,也被太阳烤得晕糊糊的,回去以后,我和一位林姓师兄还大病一场——发痧。而且,毫无例外的,那天去了游泳的人,全部身上脱皮。但是也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困扰我一年多的脚指甲边灌脓竟然也因此好了,让我很高兴。

   在珠海住了3个月,看得最多的是美女,附近几个大酒店,有很多靠出卖自己的女孩在那里工作,长相自是不用说的,穿得也是非常性感、大胆,看了让人口水一地。而且靠近澳门,有很多名车来往,常常有很拉风的敞篷跑车呼啸着乱窜。

   珠海的动地完结后,我们又回到广州,但是这次的广州之行不再那么顺利!

     在珠海开始动身的时候,似乎就显示出此行的不顺利。说好早上9点以前包车就到,但是,都中午1点了,车还是没有来,后来到了2点多,车才来。

   我们这辆车是我做老板的堂叔包的——但是要扣我们的车费。好像当时用了两个多小时,车才到广州,在广州中人集团工地外面,把我们让在那里。当时天又突然下起了大雨。广州的天气就是这样,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突然就会一场大雨。我们背着自己的全副家当,一群人躲在一个一米宽的屋檐底下,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紧紧将自己的行李挡在身后。衣服湿了可以很快就干,身上弄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被子以及包里的东西弄湿了就麻烦了。就算这样,至少还有头顶一块地方遮雨。但是屋内的主人很不情愿,出来驱赶我们,不要在这里,挡住我的大门。我们给他说好话,一样没有用。我们只有哦趁着雨小一点,挪到另一个地方去。到了晚上大概7点多,终于堂叔的call机传来消息,这个工地不要人了。通过一些堂叔朋友的关系,我们要做公交车到岑村教练场去。

  从中人集团到岑村教练场没有直接的公交车到达的。需要转车。事隔多年,已经忘记是坐的几路车了,只是记得当时坐的车是在瘦狗岭下的,然后转车。因为这个地名很特别,所以就记下了。后来在一篇文章中看到,原来当年苏东坡被贬岭南,路过瘦狗岭就曾作诗感慨过的。还和东坡居士有联系,于是对于瘦狗岭的记忆越发的深刻。

  转车到了岑村教练场,由于刚下过雨,到处都是积水。教练场还没有修好,一切都是那么破败。

  住的地方用电电压不足,灯泡就只有灯丝是红色的,根本不能起到照明的作用。但是蚊子却是很厉害,真的就是三个蚊子一大碗。这些蚊子最厉害的地方是竟然知道在蚊帐上面找到突破口,一点一点挤进来。我曾观察过一只蚊子,在蚊帐上慢慢爬行,后来终于找到一个编织的比较稀的地方,先使劲将两只前脚挤进蚊帐,再是头,然后身子,最后整个身体都全部进来了。

   这里的生活条件太过艰苦,我们都不愿意在这里呆着,于是大家又各奔东西。我去了八叔在天河林和村的工地。只是没有想到,06年我竟然又回到岑村,不过这次不是干活,是登山,和我初恋的女孩子。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我终于失去了她。

   林和村就在广州东站的旁边,当时正在建设一个楼盘,楼下就是东站。八叔在这里承包了一点活。我就来投奔他。在这里,我干了十来天后,但是生了一场病,高烧得厉害。没有敢去医院,自己买了一点感冒药吃了,抗了几天,就好了。林和村里面当时有投影厅,有一天我没有带出入证,不准进工地,我就跑去看通宵场。凌晨两三点,就在放A片。可是我当时正在生病当中,哪里有兴趣来看,只管呼呼大睡。

   十几天过后,堂叔那边传来消息,在白云区广州建筑学校承包了一栋楼的外墙装修。于是我又离开林和村,到了广州市建筑职业学校。

  学校正放暑假,我们需要做的是给学校新修的体育馆贴外墙瓷砖。争取在8月底前完成。夏天的雨水特别多,来得又急,有几次我们一上午贴了几十平方的瓷砖,结果一场大雨,冲得干干净净。

  在这里,基本上也是干一天耍一天。学校有一个操场,草坪长得不错,我和几个师兄弟晚上就跑到这里来对练,跑步、压腿、搏击……觉得时间过得倒也是蛮充实。工棚搭在一棵大树下,有一次下雷雨,树上导下的电在我们的脚上激起电火花,幸好没有被电击到,也算幸运。

   到了8月底,工程完结,我们又只有离开这里,再次向下一个地方出发。这次又回到深证,在龙岗——碧湖玫瑰园,龙岗公园旁边。

    在龙岗,住了84天,之所以对这个时间记得那么清楚,原因有二:1、我在这里拿到了做泥水活得最高工资——80元/天;2、这一年,使国庆五十周年大阅兵,遗憾的是,我没有能够看到现场直播。

   龙岗有一个文化广场,每到了星期六,会在广场放映一场电影,=有时是一场歌舞晚会,那时,真的是人山人海。据说,当年朱总理视察深圳,就曾来过龙岗。怪不得折腾那么使劲儿。

   我们在这里的工程量其实很小,因此,最勤快的我也只干了30天活。其余的时间就是玩。这段时间迷上了卫斯理科幻小说。一直以来,我对科幻的都很感兴趣,而倪匡的第一人称卫斯理小说,让我常常把自己带入其中,用现在流行的话就是YY。那时候,也会偶尔看一下报纸,知道互联网已经进入中国,上网叫做网上冲浪。时髦的很!一直以来,我都很想学习电脑,在小学吧,学了一篇关于电脑的课文,就深深地中毒,但是一直也没有机会。那时,学一下电脑动不动就是千儿八百的,就是教你一下什么word之类的办公软件,甚至上网也要交学费。

   99年,手机还是很贵重的东西。有一次我们去一个电影院看了电影回来,在路上我七叔捡了一台诺基亚手机,上面有一个天线,似乎是5110。失主打来电话,我们就接,但是竟然不知道哪个是接听键。我根据常识,说按绿色的,但是按下去竟然也没有声音。最后不了了之,将这台电话卖给了我堂叔——七叔的大哥。

   十一国庆那天,电视转播国庆阅兵,但是我婶一定要看电视剧,因为电视时她家的,我们也无可奈何,最后跑到一家商店去蹭着看了。

   在龙岗,去看了一场所谓的演唱会,除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应该是噪音,就没有什么了。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发誓再也不看这样的破演唱会了。在龙岗一直住到11月底,那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晚上我们没有热水冲凉,懂得瑟瑟发抖。我们烧了一点热水,我婶竟然跳出来说我们用了太多煤气,狠狠骂了我一顿,搞得我很郁闷。

   到了11月底,工程早就完结了,堂叔上面的老板在深圳市内接了一单活,不多,安排我们去干。于是,我在来深圳几次过后,终于第一次进入到深圳市内,一下子,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年轻的城市。

    今天中午起床,去吃了一个快餐,突然觉得心情很郁闷,就木屋目的的乱走。走了多远无从估计,一来一回大概2个小时。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在想:世上有神吗?没有吧!世上有妖魔鬼怪,似乎就是没有神,我想神已经死了,所谓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后来看见一个基督教堂,抱着好奇的心,进去瞧了一下,看了一些公布栏的写着什么心得,笔迹很稚嫩,应该都是不大的孩子写的。教堂里面有几个人,中老年人,也有年轻人。似乎在很热烈的讨论着什么。我就想,他们真的相信有神么?他们真的虔诚么?看到教堂,我不禁想起《变脸(又叫夺面双雄)》里面尼古拉斯*凯奇在教堂里面的那一幕。这种想法让我觉得对教堂有些亵渎。真的,人在走路的时候,是很能够思考问题的,静静的走路是一种相当好的思考方式。所以阿甘成了思想家……跑题了——

   深圳的工程是在儿童公园的旁边,靠近东门步行街。这是一栋即将完工的工程,我们去做修补。工资40元一天——又是铁二局的工程。食堂由公司自己开,没有承包给个人,所以伙食不错。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工地上不准用电烧热水,都要到锅炉房去打。锅炉房不大,热水有点供不应求。于是我们都是仗着自己年轻,洗冷水。即便如此,也被冷水冻得哇哇狼嚎不止。

   工作非常轻松,每天其实都是在上面玩,使打工3年以来最轻松的工作。晚上我们就四处乱逛,去儿童公园看别人跳舞。听说东门很繁华,但是不敢晚上去,因为会查暂住证。后来在一天休息的时候,早上8点多去东门逛了一下,到处都还没有开始营业,也看不出什么繁华了,直到2000年才到东门去逛了,的确很多人。

   那时我没有表,也没有手机,就凭着自己超好的视力看华联宾馆上面的时间来确定下班。那时是由我负责我们一起的工友的生活费借支、考勤,最后甚至同大老板的工资结算,只是拿工资不经过我的手,钱从堂叔手里过,被每人每天抽取了5元,听说大老板其实给了他另外的钱的……年龄小,思想不成熟,如果当时思想成熟点的话,没准我就自己干了,现在可能也是一个包工头,一年整个一二十万什么的,这种情况后来竟然发生几次。

   干了20多天吧,堂叔在广州的工地又开工了,是在广州石牌附近——君怡大厦,我永远都诅咒这个地方,诅咒那个姓吴的施工员。

   于是我们又强烈要求调回广州,当时大老板来给我们讲,不要回去,就在这里跟他干,我们没有答应,想想真是后悔。

   我们从深圳坐火车,到了广州东站,然后转汽车到了君怡大厦。

   这个楼盘时广州某建筑公司承建到,然后转手承包给一个江苏建筑公司,江苏公司再将装修承包给我们的大老板,大老板再承包一部分给我堂叔,堂叔手下还有一些小班长,然后才是我们。无疑我们是在金字塔的最底层,但是似乎一直如此……

   开始公司说很赶工期,让我们加班加点地干。我们做的外墙装修,是在外架上工作,可能是这个公司没钱,30多层的楼,外架竟然是竹架搭的,而且可能是时间太久了,有些竹子已经腐朽,就常常听到谁谁谁摔了,腰受伤了,手骨折了……

   当时在石牌村有几个投影厅,专门播放好莱坞电影,可能是因为附近有很多白领租房子的缘故——记得孙志刚好像就是在石牌被抓的——但是没有被人追认为烈士。

   那时晚上每天都要跑去看录像,《独立日》就是在那里看的。当时有一个场景:外星人被抓住关在玻璃实验室里,醒来后大发魔威,弄烂了所有设备,实验室里面全是烟雾,我就对同伴讲,肯定外星人要趴在玻璃上,结果肯定是的,场面也挺恐怖。但是被我猜到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旁边的一个女孩子竟然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吓得我一哆嗦。后来演我虎藏龙,我就没有看到。

   那时石牌的街上有几个网吧,弄了当时很时髦的名字——**网上冲浪,当时我也常常买《南方都市报》看,也知道了新浪、雅虎什么的。但是最终没有进去,因为胆小,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如果当时进去了呢?现在会怎样?但是,生命没有如果……

   98年春节的时候,在家遇上了一个叫梅的初中同学,拿到了她的地址,就从珠海开始一直有和她通信,因此,在广州的时候有一件常常做的事情就是,跑到凤凰大街(其实是一条巷子)里面的一个邮政代办所去看有没有我的信。

   1999年12月31日,为了能够在公园2000年——千禧年的第一天休息,我们就在晚上加班到11点半,下班的时候只能够冲冷水澡了。99年的冬天,广州特别冷,洗澡堂虽然是砖砌的,可是也一样挡不住无处不在的寒风。那天晚上,我们嚎叫着将冷水洒在身上,三两下就算完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向宿舍冲去,刚刚冲出洗澡堂,就听到十二点地钟声敲响了,电视里面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新千年的钟声响起,我们迈入一个新的世纪……我大大打了一个喷嚏,觉得我还是我,一如既往——

   98年99年我突然迷上了一个叫柏杨的写的杂文,觉得他写的书简直就是圣典,深刻,直白,将丑陋的中国人的酱缸文化解剖得淋漓尽致。另外还有李宗吾的《厚黑学》,思想独辟蹊跷,让我觉得原来历史可以解读的,仿佛看到另外一个世界。

   那时候整个人是躁动不安的,一直都在想我不要干这个一辈子,我要转行,要换一个活法。于是尝试着去找另外的工作,有一家冲印店招服务员,要求是男女不限,就兴冲冲的跑去应聘,最后说我不会白话,当场就将我拒绝了。这也是我很少找工经历的第一次。

   男人总是喜欢幻想,我在和梅通了十几封信过过后,尝试着在信的末尾用英语写:I LOVE YOU !,结果收到一封信:我的理想对象是身高至少170公分,不要很有钱,但是一定要有上进心……诸如此类,上进心我有,但是身高,我就没有办法了……

   后来我们的通信就少了,最后断了联系,现在,她应该已经嫁作他人妇了吧!

   99年春节为了节约钱,我又没有回家,出来打工多年,从来没有说年年春节回家的,至少是隔一年,原因无它,没钱。妹妹已经快要上高中了,成绩也挺好,我想让她能够念大学……

   这一年过得很寒酸,过年竟然才50元钱,花5元钱剪了头发,剩下的就留着过年吃了一点,然后就是看录像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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