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

    那天的节目录的比往常要久。现在回想起来，盘绕在演播室里的气息是那么不真实。仿佛总感觉外面在下着雨，空气里飘荡着一层雾气，四处一片氤氲。安静极了，仿佛都能听见血液撞击耳鼓的轰鸣。我总觉得光线昏暗，可是灯光师告诉我，他已经把光开到最足了……

    录完节目，没有了往日嬉笑打闹的告别，大家都沉默地各自散去。我开着车行驶在深夜的北京城，路灯的光影快速地掠过车窗，像投射在玻璃上的一部无声电影。车里回响着许巍的《一天》，“当夕阳散尽，灿烂星空又升起曾经的岁月”。慢慢的，一个肖像的轮廓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这张面孔，总是在最盛大隆重喧嚣热闹的场合里，静静地印在躁动的人群中。总有许多的人围绕在这张面孔的周围，对着他灿烂地笑着，或是流着泪。可是他始终从容、淡定，像一座令人仰止的高山。偶尔，能从他凝神的双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担忧，却又让人难以读透其中的含义。我曾在不同的场合见过这张面孔，遗憾的是，我竟没有一次敢走到这个从岁月手中接过那么多智慧的老人身边，哪怕向他微微鞠一躬。因为我知道，我几乎没有与他对话的力量。但遗憾的是，此刻，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机会，永远地。再也无法弥补，无法回来。当你发现那渐渐远去的是你曾经拥有的，那份遗憾和伤感，远远超过你从未得到。

    一路上，我在努力回忆着老先生曾经带给我们的那些经典的记忆，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也只能拼凑出童年印象中一些散落的画面，《高山下的花环》里那张血染的账单，《牧马人》里年轻的朱时茂，《芙蓉镇》里姜文的中分长发，还有《鸦片战争》里的滚滚硝烟……做电影节目好几年了，我竟然没有安安静静坐下来完整地看一部老先生的作品。这两天，听说上海的一些电影院推出了谢晋先生的纪念影展，票价只需十元。而现如今在大城市的影院里，你要花上十倍的价钱，才能看到一部用电脑做出来的上天入地乱打一气的影片。仿佛那个能够坐下来安安静静为你讲一个心灵深处的故事的年代，已经渐行渐远。那一刻，我好像能略微感受到一点从前让我不解的，那双眼神的含义。

    停好车之后，我匆匆奔向家门。这几天，电影频道也正在回顾谢晋先生的经典影作，我想我能赶上，坐下来，好好听老先生讲一个故事。

    其实还不晚。留住曾经拥有的最珍贵美好的一切，别让它们渐渐远去。

    谨以此缅怀敬爱的谢晋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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