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之死——一千五百年前的一起性犯罪与家庭暴力事件之五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尚书元脩义站出来了，他一上来就讲故事，援引千年前哀姜和夏姬的事例，证明已婚妇女改变家族认同是有传统的，特别赞同崔纂为张智寿、陈庆和两位兄长的辩护。
哀姜和夏姬都是春秋时代著名的淫妇、祸水、坏女人，两千多年来一直被中国人当反面教材用。
哀姜是齐国人，据考证是齐襄公的独生女儿。她嫁到鲁国后很不规矩，跟鲁庄公的两个弟弟私通，特别是跟其中一个叫庆父的打得火热。鲁庄公死后，她俩先后害死两任国君，把个鲁国上下搅得昏天黑地，鲁国人都讲一句话，以后成了成语：“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庆父后来果然死了，哀姜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就跑到齐国边境，希望娘家人能给自己撑撑腰。没想到齐桓公对这个声名狼藉的侄女一点好感也没有，用毒药把她毒死了，尸体运回鲁国。本来鲁国人是很恨哀姜的，可看到齐国人为他们除了害，鲁国人又不干了，觉得这事不该娘家人管，哀姜再坏，那也是俺们家的媳妇，于是又给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整个事件被郑重的记录在《春秋》上。
夏姬更是一个颠倒众生的大美女，而且据说会一整套“采阳补阴”之术，一直到四十多岁还是个青春美少女。她这辈子更是兴风作浪、乌烟瘴气，跟三个国君有过不正当关系，人称“三代王后”；先后出嫁了七次，又号“七为夫人”；有九个男人为她而死，还叫“九为寡妇”。元脩义认为：就是这么一个女人，要绳之以法，牵连得着她的儿子也牵连不着她的父母，更何况“出适之妹，衅及兄弟乎？”
元脩义话音刚落，右仆射游肇又出来表态，他基本上重复了崔纂的四点意见，同时又强调了门下省的越权，规则都搞不清楚，以致闹出了“乖律之案”，应该由合适的官员重新审理。
一件“上面”定调儿的案子却遭到如此反弹，让人有些始料未及，而且反对者的资历和背景又足以引起重视。东汉以来，法律趋于细致化，条款增多，作为家学在一些世家中得以传承，一般人难窥究竟。
崔纂，出身于著名的法学世家博陵崔家，博陵在今天河北省安平县附近。崔纂家族里出现过不少杰出的法律人才和重要的司法官员。有因为参议修订律令而获得皇帝赏赐的，有因为明察秋毫判案公道而受到时人敬重的。他本人二十为官，三十几岁主持司法工作（任廷尉正），四十岁出任尚书三公郎中不久遇到此案，有丰富的法律实践，是一个既有执政能力，又是技术权威的官员。游肇的情况也与之类似，家学渊源。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在那样一个封建年代，在事涉皇家的敏感案件里，在皇帝和太后已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这几位生活在距今一千五百年前的法律工作者仍然坚持依法办事，不平则鸣，显示出强烈的正义感、对法律的忠诚和敢于抗争的勇气，这是值得我们今天的人景仰和学习的。
现在，这些论辩和建议都已经反映上去了，结果怎么样呢？皇帝和太后能接受吗？或者，能在多大程度上接受呢？
请看第六讲《尘埃落定 余音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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