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栏目片头>
　　<淡入>
　　〔解说〕
　　她
　　美丽、性感
    每天深夜
    在丈夫熟睡之后
    都要起身走进另一个男人的房间
    <情绪动效进入>
    一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少妇
    为什么屡屡陪别人的老公睡觉？
    谜团重重
    请收看本期……

    以上是二○二○年某电视台某栏目的预告片。怎么样？刺激吧？心理期待和生理反应都被激活了吧？哎呀妈呀，收视率井喷啊！

   收视率是任何一个商业电视台生存的基础，在腐朽没落的资本主义国家，电视节目收视率的高低甚至意味着收入和利润的高低。我今天参加了一个论坛，主题就是“节目品质与栏目收视率。”

    这是我所在的节目中心举办的第二次“制片人论坛”，中心的“大猫”亲自到会以示重视。今天的坛主是《走近科学》的制片人张飞飞，显然他有点紧张，准备的也不是特别充分，连个领带都没打。你看人家岳不群，当年参加“嵩山国际剑术高峰论坛”时还粘了几根假胡须哪。

    央视十套在改版之后收视率稳步上升，其中《走近科学》是十套收视表现突出的栏目之一。当初张飞飞通过竞聘上岗，当了这个栏目的黑桃A，也就是从他去了以后，栏目的收视率不断上扬，这或许就是领导让他来当坛主的原因吧。

    平心而论，科学节目挺难做的。科学是一个烧饼，有营养，也挺香。但这个烧饼是我刚来北京时北京人吃的那种，除了果腹还能防身的坚硬的烧饼。飞飞和他的同事们尝试着把烧饼一点点掰碎，用大肠、肺头和多年的老汤做成卤煮火烧请你来吃，在加上点儿蒜汁、香菜和陈醋，显然容易下咽多了。

    我和我儿子都是《走近科学》的观众。我喜欢看裹着色情凶杀暴力的一个个科学小道理；我儿子则喜欢看UFO以及枪啊炮啊的。好几次，他缠着我要买《走近科学》的DVD，当然是那些什么《机枪史话》、《冲锋枪》、《AK47的故事》之类。我告诉他，那是你天天姐姐的爸爸做的，干嘛要花钱呢。有一次，飞飞答应了我儿子的要求，但直到今天，那些碟仍然没有见到。

    飞飞大师抡圆了讲了一个多小时，理论水平太高，好多类似栏目审美追求、栏目核心竞争力的理论分析我都听得似懂非懂。倒是后来谈到操作层面的时候，飞飞讲到了《走近科学》选题立项条件的量化格式，我很感兴趣。

　　在评价选题时，他们用记分制对选题进行考量。
    1、选题的重要性和显著性（40分）
    2、故事的曲折性（30分）
    3、拍摄可能造成的视觉冲击力（20分）
    4、权威性（10分）

    谈到收视率给制作者带来的压力，飞飞说主要体现在选题的离奇程度现在越来越高了。他举例说，一个编导报了一个关于公鸡下蛋的选题，被批准。之后第二个星期，另一个编导就报来一个奶牛下蛋的故事……靠，大千世界啊！

    我倒是觉得，观众的收视评判不应该是节目品质的唯一指标。目前的中国电视观众，几乎是全世界最心气浮躁的观众群，但十套节目在CCTV收视调查中，观众忠诚度一直排名第一，这说明社会人群，尤其是精英群体，仍然需要内容真实、叙事平和、态度冷静的电视节目。一个国家电视台，在设计栏目的时候，应该有自己的终极目标和使命。否则，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离奇的节目选题和夸张的节目外观上，这其实是和国家电视台的定位南辕北辙的。

    想到了纪录片。前几天，在三亚开会的时候，国家地理频道的一个专家（其实我觉得是一个水平一般的剪辑师）把他们制作的海外版本的《故宫》解构给大家看。每个段落的开始都有悬念，三分钟一个高潮，五分钟一个转折，十分钟一个戏剧性结局……原片编导周兵看到目瞪口呆。晚上吃饭的时候，借着酒劲儿，我安慰周兵，“很明显，你被强暴了，但你还能保持如此的绅士风度，这让我觉得你是一个有修养的人。”

    那位专家演讲的全篇离不开两个字，技巧。说难听点儿，就是教我们怎么去卖。这让我想起了肖博士那句著名的话，“三陪小姐难道要用性欲去接客吗？唯技巧耳。”其实，这世界上除了有人有找小姐的诉求之外，很多人还是想寻找一些其他的目标，比如爱情什么的。

    对纪录片来说，技巧固然重要，但最最不能缺位的是一个片子的价值观、思想性和社会责任感。否则，所有的栏目都把更多的精力用于做那些故弄玄虚的外部包装，就像本文开头一样。其实开头的那个片子－－或许你已经想到了它的结局－－故事内容是这样的：每天晚上女人都在丈夫熟睡之后去另一个房间陪……她年幼的儿子。儿子嘛，早晚是别人老公的哦。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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