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永元·小崔说事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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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崔说事》-----宋宝罗

 

主持人:崔永元

嘉宾:宋宝罗

 

主持人:大家马上要看到的这一期的《小崔说事》是一个谈论京剧话题的,这样一个节目,所以你看我们现场请来了专业的京剧乐队,哪位老师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是哪一支乐队?

乐队:我们是东城区的。

主持人:东城区。

乐队老师是主要的乐师。

主持人: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非常感谢我们乐队老师的到来。

主持人:既然是一个谈音乐的节目,我觉得我们开场就得唱一段京戏好不好?

观众:好。

主持人:我来给大家唱。你们想听哪段呢?

观众:您会哪段?

主持人:我根本就不会。我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你们要想听哪段,我今天晚上回家就学去,争取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能来为你们演唱好不好。那么今天就是过节之前我非常高兴,我的徒弟,著名京剧演员,袁泉,要为大家现场演唱,热烈的掌声。这呢。

主持人:这个话筒线在这呢,没事儿,人家以为是故意的呢。这个袁泉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年几年几岁了?今年几岁了?

袁铨:今年六岁了。

主持人:今年六岁了。学了七年戏,你觉得累不累?

袁铨:不是七年。

主持人:不是啊。网上了学了七年了,网上的不能信,我跟你说。学了多长时间了?

袁铨:我学了一年多了。

主持人:一年多了。为什么喜欢京剧呢?

袁铨:我从小天生的,反正就从小我姥姥启蒙的,后来我就是喜欢这个京剧,这个味道挺好的。然后后来长大了以后,从五岁就到少年宫去学了,一直学到六岁。

主持人:很长,三百多天了。是你很小的时候,你姥姥给你启蒙了,还是你姥姥小的时候,她就启蒙了?

袁铨:我姥姥从小给我启蒙的。

主持人:对。这个刚才有一句话我觉得说的特别好,她说喜欢这个味儿,什么味儿?

袁铨:这个我就喜欢这个老腔老调。

主持人:我都四十多了,还不能喜欢老腔老调呢,我一喜欢还有人攻击你呢,哪有六岁的就开始喜欢老腔老调。新的不好吗?《两只蝴蝶》不好听吗?《老鼠爱大米》多棒啊,老腔老调有什么好呢,你觉得?

袁铨:就是有点那个传统,我喜欢古代的那种历史的那种。

主持人:太有希望了,我觉得,真的。叔叔虽然不会唱戏,但是四十多年跑过来了,阅历比你多。给你传授一个经验记住好不好?

袁泉好。

主持人:唱戏之前不跟人瞎聊,把嗓子累坏了,今年演出什么?

袁铨:今天我唱一段《珠帘寨》。

主持人:《珠帘寨》,热烈的掌声。

 

(京剧表演)

 

主持人:特别精彩是吧,非常好,我觉得。你看过春节了,叔叔要给你个红包,不给不合那个老传统,不合那个老文化。反正叔叔一定要给你,叔叔要不给你红包,叔叔就不姓张。

袁铨:那你姓什么呀?

主持人:你准备唱到多大年龄?

袁铨:我也不知道唱到几岁,反正就是业余嘛,业余爱好。

主持人:业余爱好更可以长,实际上,你愿不愿意唱到92岁?

袁铨:愿意。

主持人:一百岁?

袁铨:愿意。

主持人:你能想象出你92岁是什么样子吗?

袁铨:很老了已经。

主持人:但是特别精神。今天就让你见到一个92岁,依然还唱得很好的爷爷,他的名字叫宋宝罗,欢迎他。

宋宝罗:快过年了,给大家拜早年。祝大家身体健康,家庭幸福。谢谢。

主持人:好,先生请坐。

宋宝罗:您坐吧。

主持人:去找妈妈去,想着跟我要红包,等会儿。大家看看我们《小崔说事》做了一本挂历。今天先生没有扮上,但是从这个挂历上可以看出,英姿飒爽。先生也是从小就登台,跟她年龄差不多,好像应该是。

 

宋宝罗:刚才我看这小姑娘唱戏,我回想到很多事情。我也六岁学戏,六岁学戏嘛,家庭是重点培养。我七岁登台,可能在座的都不知道,这个天桥东边有三个戏园子,一个是歌舞台,一个燕舞台,一个是升平舞台。这三家戏园子到现在说已经八十多年了,我七岁的时候就在这个歌舞台演出,演三天打炮戏,第一天的是《花油衫游六殿》唱老旦,第二天是《上天台》,唱老生,第三天是《探云山》,唱花脸,这个三天戏唱完了,北京来个很大的一个轰动,说是神童宋宝罗。哪里是神童,瞎闹。刚才我看到这个小姑娘唱这个《珠帘寨》我刚才也给她说了,这老师教的多多少少还有点欠缺。你比方说伸这个手指头。这三个手指头是个旦角身段。《珠帘债》是个花脸戏,后来改的老生戏,这个伸出手指头要三个,打了三通鼓,这么个手指头,不是这么,这么样是旦角手指头。这个东西要培养。

主持人先生,您看这个六岁小孩。

宋宝罗:就是啊。

主持人:大庭广众,就敢登台演出。

宋宝罗:真不错。

主持人:应该以鼓励为主。

宋宝罗:我鼓励,刚才鼓励半天了。这个光鼓励不好。

主持人:对。那我也不客气,那我什么都说了。

宋宝罗:希望你什么都说。

主持人:那您七岁登台的时候,还在台上尿裤子了呢。

 

宋宝罗:我都十岁了还在台上尿裤子呢。

主持人:当时是怎么回事?

宋宝罗:尿裤子的时候。尿裤子时候,那时候我爸爸给我租着一个小剧团,这个小剧团就是北京的一个剧社叫群艺社,这个群艺社当初是梆子班的基础,那等到后来实在干吗了,有一部分小孩就跟着我,我是这个科班的特约演员。

主持人:也就是挑大梁的是吧?

宋宝罗:挑大梁的,北京十几个县我都转到了,所北京的戏园子没有我没唱过的,那个时候。那么就到了石家庄,到石家庄这个打炮戏,春节的打炮戏,有一出《红羊洞》,这个《红羊洞》,按规矩,我这个规矩说呢,这个孟良?的时候,我要尿泡尿去,因为拉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天奇冷,春节嘛,这个厕所又在后门外头,就是懒得出去出去。那么等到这个,到病床了呢,这个八仙爷来探病了,我就扶着杨宗保上了,探杨家这一段唱了,上去我就憋不住了,憋不住了嘛,这个手就搂着这个杨宗保,杨宗保搀着我,这个手就揪着,别尿出来。但是宗保儿搀扶我,床榻靠正。这一转身,这手松开了,这手松开了嘛,就拿这手抱着杨宗宝,就憋不住了,哗。在那个时候我也是头牌啊,也是头牌老生啊,那个台上台下,一上场的时候,那观众还说这个孩子,这个表情装着一个病人,这个脸上非常有戏,其实我是憋的,不是有戏。这是个小插曲。

 

主持人:杨宗保也未能幸免吧?但是其实您这个七岁登台的时候,场面非常大,应该是?

宋宝罗:走到哪儿红到哪儿。

主持人:而且给当时显赫一时的人来演戏。

宋宝罗:对。

主持人:你给冯玉祥演戏?

宋宝罗:又是一段故事。给冯玉祥演戏是怎么回事呢,192411月,冯玉祥差派了路钟玲到了故宫里头追着这个宣统,把他赶出皇宫。那么宣统也害怕啊,限他三个小时出宫。这为什么呢,就是这个清朝末期,每个年还让袁世凯给他四百万两银子开支,但是后来等到这四百万两的开支拿不起了,那么就把他赶出去算了,那么冯玉祥就做了这个工作,那么很顺利的就赶出去了。赶出去了之后呢,就唱三天的庆功戏,这个三天庆功戏在哪呢,就在现在的飞机场,南苑飞机场,在那个时候这个地方是驻军队的地方,养马,跑马,大部分军队在这个地方住,那么搭个棚,就唱三天戏。部队的当兵的,都是喜欢听京剧,都是河南、山东,都乡下人,喜欢听梆子。那么哪找梆子去,那个时候没有梆子戏了。那么就这个科班,还有几个老艺人,像过去的叫什么崔灵芝啊,什么玉千红啊,都是这些老艺人,就把他们找出来了。那么这戏码不够,那么就我唱三天戏。一出《击鼓骂曹》,一出《张松献猎图》,还有一出跟我二哥的《斩颜良》,我(扮演)关公,穿个小拷。等去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没有汽车呢,就坐马车去的,就是把我一个私房钱,青龙刀忘了拿了。等到这出戏上来以后,就把关中的青龙刀给了我了,我拿也拿不动。拿不动就上去,还没到正台口呢,这颜良就躺下了,弄得哄堂大笑。

主持人:要是正常的应该耍一段,打一会儿。

宋宝罗:也没什么耍的,正常出去就斩完了颜良,还有一段唱,还有一个亮相。那么这个刀我拿都拿不动,这个刀头子都比我这个人长。那么冯玉祥就顶头给我鼓掌。

主持人:那就是您斩颜良,比历史上斩得要快。

 

宋宝罗:斩得快,还没到那,已经躺下了。有李德全,他的爱人给我两块钱,大头,有这么段故事。

主持人:那么久远的事,怎么能记得啊这么清楚?

宋宝罗:这个事忘不了得了,这个事这一晃就深入脑子里。

主持人:冯玉祥什么样?

宋宝罗:冯玉祥胖墩墩的,络腮胡子,那个时候白胡子茬还没有呢,就觉得这个人很精神很精神的,平常嘻嘻哈哈的,但是他威信很高,说一不二的,部队都听他的。起来,都起来了,坐下,都坐地下。

主持人:看戏的有多少人当时?

宋宝罗:最起码有万八人吧,都是部队的。

主持人:上万人。

宋宝罗:有上万人,压压碴碴的。

宋宝罗:您怎么会不怯场呢?

宋宝罗:我打小时候就不会怯场,胆子蛮大的。

主持人:从来没怯过场吗?

宋宝罗:从来没怯过场。

主持人:您学戏有家传吧?

宋宝罗:没有家传,请先生,我第一个先生就是叫黄少山的,这个人是黄月山的儿子,黄派武生黄月山,他的儿子,他是拜汪桂芬的做学生,汪桂芬是高声音的了,但是他呢倒仓以后没这个声音,又是个大近视眼,那么就教戏了。这个教戏,这个先生我遇上这么一个好先生,他这个教戏他跟旁的教戏不一样,你比如他教一出老戏,他先把这个老戏的这个情节、故事、人物、环境他都说完了,再教给你戏,所以在打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头就对于这个古典人物,什么什么伍子胥怎么样啊,什么刘备怎么样,我就记得非常清楚,遇上这么一个老师。那么等到后来十二岁、十三岁的时候我就跟先生学戏了。学了三个夏天,跟他学了有二三十出戏,我的基础还是先生的,先生打的基础。

 

主持人:他们有的说跟师傅学戏,有时候会把师傅的缺点都学过来,但是叫特点?

宋宝罗:这个是有源已长了,甚至到现在都拿这个东西哗众取宠,我前几天看到我们这个十一台也有一个小孩,这有戈矛,这留了一个歪毛,唱得很好,条件也非常好,但是等到后来呢,就让他学这个,这个花脸是什么扮相,出台怎么样的,什么郝受成出来怎么样啊,尚长春出来怎么样啊。

主持人:就是模仿秀?

宋宝罗:这个不好,这个对于孩子,教孩子这个哗众取宠,这个方便惹大家一笑,这个教学的方法要不得,这是不归正路,还有就是糟蹋艺人。

主持人:这个过去有没有?

宋宝罗:这个过去,那个侯宝林不是就是《?卖西瓜》不是这个东西啊?但是相声,搁到京戏里头有一些个侮辱艺人的样子。给孩子教的这个哗众取宠,最好不要这个东西,还让他走正道,规规矩矩的唱。观众欢迎就欢迎,不欢迎就,对不对。一走这个,我说是歪路。你比如说学这个袁世凯。

主持人:袁世海?

宋宝罗:不是袁世凯,郝受成,学郝受成那个曹操一上来怎么样,你看见过郝受成没有啊?这不是胡来吗,希望把这个东西,我们今后有教学的先生,不要教孩子这个。就跟过去那唱花旦,唱纺棉花那个,学四大名旦似的,都把那个四大名旦的缺点都学了,这个不好。我认为这不是正道。我胡说,谢谢。

 

主持人:您看您那个年龄应该是上学的时候,但是都用在了学戏和演戏上?

宋宝罗:可惜我六岁就学戏了,小学都没去过,这学戏怎么学的戏呢,我跟我三哥,我三哥比我大三岁,他得带着我上小学,我太小了,过马路什么都不行的。我这个三哥是淘气鬼,他老是领着我到天桥看八大怪去,听相声看变戏法的老是这个。

主持人:就是逃学去。

宋宝罗:逃学,那么有一次就是老京钟庙,这个庙是供岳飞的一个庙,这个庙就是做过梨园工会的,这个庙,等到梨园工会搬到樱桃斜街去了,那么这个庙就空起来了,就改个小学校。那么我三哥正赶上七月十五的时候,大家小孩放的莲花灯,莲花灯有个小蜡头啊,他弄一包小蜡头,就塞到这个大柱子里头了,他划根烟火点着了,他走了,他还没到家,这个庙没了。这个庙一没了,我这个三哥就弄一个全市公布不要这个孩子,在那个时代,就不容人悔改的时候。

 

主持人:我再理解一下,就是等于北京市教委发通令说。

宋宝罗:发通令不要这个孩子。

主持人:不能上学了,他就。

宋宝罗:不能上学。那么他呢就入到这个群艺社的科班。我一个二哥,我二哥叫宋玉春,他是先学的武生,也学的梆子,我三哥学的小花脸。

主持人:那哥哥不能上学了,影响到您吗?

宋宝罗:我不能进科班啊,我才六岁,人家不是幼儿园啊,他是科班没人管我的。那么我是这个料,我从小跟着妈妈,我妈妈宋凤云是第一小丑了,昆班的第一丑了。我妹妹吃奶,得领着我上后台。在那个时候什么孟小东啊,孟小东比我大子岁,他们唱戏,我就坐在打鼓老头后头就听,听着三趟四趟我就会唱。我一会唱,我还有板有眼,他们说这个孩子是学戏的料。那么就请先生。

主持人:那么我们现在再设想一下,如果您三哥不点那把火,您可能就会上学。

宋宝罗:我上学了。

主持人:可能就不会走上京剧这条路了。

宋宝罗:对。

主持人:可能咱们今天坐在这就谈火箭发射了。但是这个历史就是这样,您三哥一把火,后来您在舞台上就火了。您自己喜欢京戏吗?

宋宝罗:那时候就听爸爸妈妈的。

主持人:觉得好听吗?自己觉得好听吗?

 

宋宝罗:我爸爸就是一个急等发财似的这么个爸爸了,那么看我又聪明,上午请的老生先生,中午请个花脸先生,晚上请个青衣先生,再找个老旦先生,他把我折腾的简直,是这么一个爸爸了。但是我学的确实学了不少东西,小孩也聪明,有的老师呢怕我。

主持人:其实哪个朝代孩子的命运都差不多。

宋宝罗:都差不多。

主持人:现在孩子也是上奥校,学钢琴,学画画,也同时都学,哪个朝代的父母都是望子成龙。

宋宝罗:不过我嘛,说句干吗的话,聪明还是聪明,从小就很聪明的,人家学习,比方说两个月学一出,我大概七天八天就能够学的很好了,就是这么样的。所以我老旦戏也唱,花脸戏也唱。

主持人:那个时候的孩子是不是不像现在的孩子有那么多选择?比如他可以唱?

宋宝罗:哪有选择啊,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啊,就是这么样的,跟个傀儡一样的,天天耍你,跟着老子走了,就是这么样的。

主持人:您学戏的时候挨打了吗?

宋宝罗:没有,我娇生惯养。我这个学习连踢腿下腰都没学过,一向就是学文的。那么等到后来,招招架架,还是我二哥跟我说说什么对刀啊,快枪啊,还是我二哥跟我说说,没跟学生学过武的,没有的,一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说刀枪不入,但是也不行的,还是唱个《黄忠》啊,像《珠帘寨》收归啊,这个还可以。

 

主持人:咱刚才说到了为名人演戏,其实我们都知道您为毛主席演了四十多场。

宋宝罗:首先我这个人可以说是红一辈子,走到哪儿红到哪儿,但是呢坎坷了一辈子。我为什么这么说呢,打我懂事就是军阀,但是军阀的时候对于我们京剧没受损失。是军阀做官的,像什么张学良,这些个大官们,?他们都喜欢京剧,甚至袁世凯这几个公子,袁二少什么,都喜欢京剧,那票友嘛,像张伯驹他们,京剧都疯了一样。在军阀时候我们京剧算是黄金时代,没受到损失。

主持人先生咱这样,咱把他说清楚,咱先把人数出来,再讲这个故事,大家可能爱听。您给张学良唱过。

宋宝罗:张学良。

主持人:张作霖?

宋宝罗:张东昌。

主持人:张东昌。

宋宝罗:还有?

主持人:韩复榘?

宋宝罗:宋哲元。

主持人:宋哲元。

宋宝罗:石友三。

主持人:石友三。

宋宝罗:还有我给这个副总统的徐世昌。

主持人:徐世昌。

宋宝罗:赵二顺。我这都给他们唱过戏。还有溥仪。

主持人:溥仪。

宋宝罗:那就是在那会儿所谓的满洲国了,给溥仪,汪精卫。

主持人:啊?

宋宝罗:汪精卫还唱过戏,这是说实话,实话实说我说实话。但是最闯大祸呢,还是给蒋介石唱戏。为什么说给蒋介石床唱戏呢,这个日本投降,我们受了十四年的亡国奴的罪啊,那确实是苦不堪言了。但是日本一投降了,胜利了,那真是欢欣鼓舞,1945年的双十节,在南京,我正在南京演出,双十节这个上午,蒋介石还在重庆搞双十协定呢,晚上飞到南京,这个晚上我唱的戏。唱出《二进宫》,戏唱完了,上台就,那个时候没有这个谢幕,说是让我等一等,搞谢幕,这是洋东西,那会儿没有谢幕,唱完就走。让我等一等,又把大幕拉开了,我还是纱帽绿蟒灿衫。那么蒋介石上来了,蒋介石、宋美龄,马歇尔、陈成、何应钦,这一溜,他们跟跑龙套的似的,跟这个蒋介石。那么蒋介石呢还是个偏脸,跟我拉着手,说你唱得好,唱得好,他是个偏脸,我是正脸,正台口上了。这个事等第二天报纸一登,登头版头条,就这个报纸,我闯了大祸,等到文革的时候,查到这张报纸了,说我是历史反革命。

 

主持人:这个故事太漫长了,我们得一点一点说。

宋宝罗:一点一点说吧。

主持人:这个您给蒋介石唱戏,就是您政治觉悟怎么那么低呢?

宋宝罗:那个时候欢欣鼓舞的,这不是政治觉悟低啊,那日本投降谁不高兴啊是不是,谁知道这个蒋介石搞内战,谁懂这个,不懂这个。

主持人:还没打呢当时?

宋宝罗:没有,还没有呢。1947年才又第二次发生内战的。

主持人:还有我觉得就是说,比如您有那样的机会了,能接近到蒋介石了、陈成了,何应钦了,在唱戏之余,应该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然后晚上发电报发到延安去。

宋宝罗:那会儿没有这个脑子,哪有这个脑子,没有这个脑子。我是一向不问政治的,也不懂政治,反正就是唱戏,怎么能够千方百计我的戏唱舒服点,这个不好我带一个,那个不好,我带过三四十个人,宋宝罗京剧团嘛。

主持人:咱们先讲高兴的事儿。

宋宝罗:高兴的事。

主持人:先讲给毛泽东唱戏。

宋宝罗:毛泽东第一次是1956年,就跟李万春合作在北京。跟李万春合作的时候,有一天就把我调到,糊里糊涂的了。

主持人:您正在做什么当时?

宋宝罗:也是唱戏啊。

主持人:那天正在唱戏,把您叫去了。

宋宝罗:还不是华人堂,华人堂正在反修,就好象很小的一个排戏的这么一个小剧场似的,有华楼,底下是沙发。我唱了一出《四进士》。

主持人:当时明确跟您说是去干什么了吗?

宋宝罗:说是唱戏,点的是《四进士》啊。

主持人:但是没说是给谁唱戏?

宋宝罗:没说是给谁唱戏。那时候也甭管给谁唱,进中南海也是好事,对不对。那么唱完了,灯全亮了之后,毛泽东在华楼上,毛泽东没下来,还是周恩来跟我聊了两句,总理跟我聊了两句,这是这么样留了个印象。

主持人:聊了什么当时?

宋宝罗:他说我唱得好,这个《四进士》,夸得我说又有骑的,又有马的,你的自己的东西不少,这是周总理说的。

主持人:说明他这个专业知识。

宋宝罗:专业知识,总理确实是谈起话来。

主持人:懂戏。

主持人:懂戏。那么打那起就是到1958年我在杭州落户了,这一天晚上我的《龙虎斗》在东坡大戏院,《龙虎斗》我是唱全本的,从打下河东,困龙棚龙虎斗。唱到一半,大幕下来了,说今天不要唱了,告诉退票也好,换票也好。说什么事。有任务。什么任务那会儿也不清楚。马上洗脸。我是赵匡胤啊,我勾个红脸啊,反正很快的就洗脸了。脸也没洗干净,后门口有车,这个车我也不晓得是什么车,结果是公安武处的车,这公安武处的车架着我,快点去快点去。那个观众退票的,门口围着的,说宋宝罗逮捕了。这个还是牵扯到给蒋介石唱戏,对不对。说宋宝罗逮捕了。那么就把我拉到这个,那会儿还是杭州饭店,拉去了一进门吧,三楼,一个大跳舞厅,我还没进会场的时候,总理打里头正好出来。你是宋宝罗。我说是的,总理。你脸还没洗干净呢,马上去洗脸。我说哦,好好洗完了脸,就进到这个大厅里头找一个旮旯在那等着,老实,非常老实,一眼就看见毛泽东。毛泽东、总理、刘少奇夫妻两个,陈毅夫妻两个,还有金日成,还有崔荣建,这天是迎接金日成,那么我又唱的《二进宫》。那么唱完了刘少奇点的,点了我一出《斩黄袍》,孤王酒醉桃花宫。等到后来陈毅说,他《空城计》好,我又唱了一段《空城计》这么样。打那起,对于这几个领导的印象就好了。

 

主持人:这种场合唱戏,您会紧张吗?

宋宝罗:不紧张,没紧张过。

主持人:您教教我们,一般的人可能会紧张是吧,一碰上官大的就紧张。

宋宝罗:那么就从这一天起,这个杭州是毛主席的第二接待室了,他每个夏天,春天,非要到杭州去不可,那么到了杭州,就是像礼拜六,礼拜,他放松放松就,他越剧不听,旦角也不大,不是怎么爱听,除去先生、先生的戏,什么荀派戏,尚派戏,他不大爱听。唱老生,他喜欢听高派的、刘派的,喜欢这个,高声音的,激昂点的。所以毛泽东给我的印象非常好。反正每个礼拜六,他一到了,每个礼拜六我就,这个剧团里的,就是他一到这个时候就不安排我演出了,就专门等着这个。

 

主持人:您说您给他们唱戏不紧张,但是好像报幕员都紧张是吧?

宋宝罗:那个时候刚一去的时候有不少条条框框了,什么唱完了马上跟主席拉拉手,不要多说话,到外头不要说是今天晚上什么活动,有点清规戒律,等到后来都没有了。

主持人:我听说服务员当时报幕都报错了,紧张得。

宋宝罗:那当然了,她报幕《二进宫》,一个女的服务员,宋宝罗今天唱一段《二进官》。那陈毅就说,你报错了,是《二进宫》。那个保姆的脸通红通红的。

主持人:其实在那演出叫《二进官》更合适。

宋宝罗:还有就是毛主席七十大寿的时候,正是腊月二十五那天,他是二十六的生日,二十五那天夜里,快天亮了,他给他唱的《朱丹卖画》,当场给他画了张鸡。过去我不晓得宋宝罗就会画鸡,其实我什么都画的,那天就是画的鸡叫的鸡。

主持人:是一边唱一边画?

宋宝罗:对,一边画,就唱朱丹卖画这个,原本是唱六句,六句慢板,画完,那天来这个顺手,唱四句,毛主席就在我身后看着我,看着画,画完了他还说,落笔这么准确,好好好的,宋宝罗是多才多艺,大家鼓掌大家鼓掌。那么他说你写上,你写上,一唱雄鸡天下白,这么起头都晓得宋宝罗画鸡了。一直到现在我送别人的东西,还是要鸡,其实我什么都画。那么总的来说,中央对我还是,从打毛主席那,总理啊、陈毅啊、贺龙,后来什么李先念、陈云、邓小平,第二代尤其是对叶剑英,叶元帅,他给我平反来着。

主持人:您说一边唱一边画不会分心吗?

宋宝罗:不会的。这个东西不是我的创作。像徐唤成徐先生,黄桂秋台上都画的,但是没我的邪乎,大张的,几句唱就画完,没我这个邪乎。

主持人:他们说一边唱一边画有个好处实际上,就是比如说大家光顾看画了,就忘了这个唱得怎么样了,要是仔细听唱呢,也就说这个画得怎么样,这样可能特别好?

宋宝罗:一直到第三代像朱镕基、李瑞环,一到了杭州,还是我给他们服务。

主持人:您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宋宝罗:这是给蒋介石唱戏的时候。

主持人:那赶紧翻过去。

宋宝罗:这是晚了,这是文革以后,文革以后,七十岁了。

主持人:那再翻回来吧,这就是先生那个时候的扮相。五这些工夫一学到手一般的就不会忘。

宋宝罗:就是。

主持人:而且平时也得经常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