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珍·CCTV驻埃及首席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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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革命打断了学习梦--

我的建康状况虽然不好，可脑子很好使，有点儿小聪明，喜欢学习而且毫不费力，让我至今耿耿于怀的是我的童年在学业上并不尽如人意。因为在我刚刚小学毕业，正该如饥似渴汲取知识的时候，就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那一场革命不仅打断了我的学习梦，而且对中国几代人的命运都产生了严重影响。所幸运的是我家三代人当时都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爷爷奶奶和父母的状况还算平稳安全，兄弟姐妹们年龄小，也都没有参与过武斗、抄家、打砸抢等非法活动。

我小时候上学，学习很轻松，无论哪门课程我都是一点就通，每学期新课本一发下来，不出三天就自学完了，上课时根本就不用认真听讲，总在偷偷看小说，每天留的家庭作业不等放学就全部完成，还很爱做课外思考题。考试时总抢着第一个交卷，至少也得是前三名，连一半儿的时间都用不了就做完所有考题，考试得双百分是轻而易举的事，别的孩子大多都不喜欢考试，可我喜欢，考试还上瘾了，老盼望着考试，老盼着得第一，直到现在还总做梦参加考试，自己还老得第一名呢。现在想起来这也许是当时自己体质太弱，体育、劳动等其它活动总落在别人后面，无论玩儿什么都跟不上趟，也只有在考试上才有那么一点点成就感，所以就老盼着考试，争强好胜之心在童年时代就很明显了。

那时候，学生家里一般都不用成人辅导孩子做功课，学生们都是靠学校和自己的能力来学习，让大人操心的孩子是少数。老师在课堂上教课非常严谨认真，学生们也都很用功，有的老师对学生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耐心细致，班级里个别学生脑子慢，老师每天都把他们留下来单独辅导，有时候让学习好的尖子生帮忙，我就经常帮助差生做功课，有时候还帮助老师给同学判作业，每当我用老师的红色水笔在同学的作业本上打上对勾或者红叉的时候，我心里的感觉特别好，特别自信，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当时的小学老师习惯把学习成绩较好和成绩稍差的学生混合组成一个个学习小组，放学了先不回家，三四个同学一组到一个条件较好的同学家里一起做功课，谁有问题大家就互相帮助，学习完了还能在一起玩儿，一般都是快到吃饭时间了赶紧回家。小学期间的家庭作业其实也挺多的，但和同学一起做作业对我来说是一个乐趣，因为我的作业一般都是在课堂上就做好了，一放学就没事了，很轻松，大多数时间是用来帮助别的同学，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很开心，长大以后知道这叫做帮助别人很幸福，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每当我看到被帮助的人很满意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幸福的满足感。
    我很喜欢老师，尊敬老师，小时候曾经有过长大了当一名老师的梦想。中学时期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影响相当短暂，有些老师的名字都记不住了，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小学和大学阶段那些教过我的老师，尤其是小学老师，他们有些做法甚至对我一生都有影响。小学一至六年级换了两个学校，换了好几个班主任，我受到几乎所有班主任和其它科任老师的喜爱。老师对我的喜欢除了在学习上我让他们省心以外，也许是我体质弱的原因，所以他们都像家长一样对我呵护有加。
    记得小学期间的课外活动丰富多彩，学校里经常组织学生外出看电影、参观展览、义务劳动或春游等集体活动，无论地方远近，大多数同学都是排队步行去，我总是少数几个随体弱多病的老师一起坐车的人，老师们都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我，领着我的手过马路，上下车时总在后边保护着我，在人多地地方不让我像其他学生一样到处跑，有时候还会为我擦干净手脸。

那时的老师很有亲和力，对其他同学也一样关怀备至。低年级时班里有个男生来自农村，说话带有地方口音，手脸又黑又脏，手指甲盖很黑很长，老师并不嫌弃，经常帮他洗干净手脸，帮他剪指甲，还送过上衣给他穿。中年级时有位班主任还把在课堂上尿了裤子的学生带到自己宿舍，帮着洗好裤子烘干，然后才让这个学生换好自己的衣裤回家。这些助人为乐的优秀品质都是无言的教育，对我的一生受益匪浅。

有时候也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记忆最深刻的是低年级时，班级里一名同学把交学费的钱丢了，且不说当时谁家都不富裕，就算是家里比较宽裕，丢钱也是相当大的事儿了。老师首先在课堂上查找，问大家有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回答。后来老师又说，无论是捡到了还是偷拿了，都可以到办公室单独对老师说，老师会给你保密，仍旧没有一个人承认。老师没办法了，就让同学们一个个地单独到办公室谈话，在谈话后，老师采用了一个极不妥当的做法，那就是非法搜身。

一个低年级的小学生，以当时的阅历并不知道非法搜身这个词，当然就更不谈不上用法律来保护自己了。但是自己的感觉是很清楚的，那就是相当的尴尬和不好意思。从小我就相当保守，即使在自己家里更衣都要避开家人，在公共浴室洗澡都很不习惯，记得小时候每周都是奶奶带着全家到隆福寺浴池，包两个单间盆塘供家人分开洗澡，直到文化大革命开始，没办法保持这种习惯了，才改在公共淋浴洗澡。在这种环境长大的我，无论如何不会认同搜身这种做法，可又不懂得该怎么去做，只会拼命去抵抗，抵抗的结果毫无疑问的就是被怀疑，被怀疑的结果就是强行搜身，当那满脸皱纹、面色严肃的老师把手伸向我的内衣时，身心均受到强烈打击，那一次的刺痛给我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痛苦记忆。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讲，这件事同时也让我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心灵受伤之后自己整明白一个道理：人是需要尊严的，需要被别人尊重。自此之后，我非常懂得去尊重别人，对人对事都以善良为本，以慈悲为怀，理解为重，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即使别人伤害了我，甚至也有过严重的伤害，过后我也都谅解了。

1966年小学毕业在即，文化大革命爆发了，当时升学考试已经完了，我的成绩非常好，满心高兴的指望能上个重点中学，可文化大革命一来，就什么都打乱了。所有的学校停了课，学生们都去闹革命了，满校园到处都是大字报，我们学校还住满了外地来京的学生，说是进行革命大串联，每个教室里都人满为患，老师不教书了给这些外地学生做饭，印象中那些大串联的学生大多没有穿鞋都光着脚走路，他们讲的话我都听不懂，看着挺好奇的。

闹革命是大孩子们的事，像我这样就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正好借机自由玩耍，有时候也跑去凑热闹，看人家抄家开批斗会，到附近的大学里去看大字报，很多内容都看不懂，那也爱看，就觉着好玩儿。有一段时间和几个同学在公共汽车上念毛主席语录，宣传毛泽东思想，后来还在一个小餐馆里帮人家洗碗，说是劳动锻炼，其实也就凑个热闹。那年月社会上十分混乱，什么都没有秩序，打砸抢成风，流氓、小偷、混混到处都是，为了安全起见，天一黑家长就不让孩子出门了。学校里没书念，很多人家里的书也被抄走了，孩子们闲着没事就经常聚在一起讲故事，当时社会上流传《一双绣花鞋》、《梅花党》等很多手抄小说，我看一遍就能记住，经常聚一帮街坊邻居的孩子讲给他们听。我的胆子特别大，什么都不怕，有时候故意在晚上不开灯，黑灯瞎火地给人家讲，每当讲到停尸房、诈尸等情节时，有的小孩儿就被吓哭了，我还挺洋洋得意的。

读书是我自小至今最大的业余爱好，才上小学三四年级就抱着大部头的书看，有生字就查字典，当时最爱看的就是《雷锋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春之歌》、《平原枪声》等长篇小说，那时候家里的书并不多，经常是借别人的来看，老爸只有《列宁全集》、《毛泽东选集》、《鲁迅杂文》、《政治经济学》等很枯燥的藏书，对我的年龄并不适合，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很长时间不能上学，我就靠着老爸这些枯燥的书度过了我的少年时代。

两年之后，学校复课闹革命了，我们班级大部分同学就近分配到师大二附中，那是一个很不错的重点中学，比北京七中、安德路中学好多了，但是到了中学却不能好好上课，让革命给闹的，大多数学生的心都散了，课堂纪律经常乱糟糟的，上课时喝水、吃东西、下位子、随便出入，老师都不敢管，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学生给闹怕了，担心给揪出来开批斗会。我还像小学时一样喜欢学习和考试，我的课桌永远在第一排，距离老师最近，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老师好像总在给我一个人上课，因为在一片叽叽喳喳说话声中，往往只有我一个人眼睛认真地看着老师，静静地听他们讲课，尤其是语文和数学课，是我最喜欢的学科。

下一节：续写生命的奇迹之四：大草原上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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