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4月无樱花
在轰轰烈烈的北京奥林匹克火炬传送之中,我却独自在日本体验了一回凄艳之美。
日本之行纯属“意外”:4月26日长野火炬传递,东京站人手不够,于是我在4月22日夜间报道完雅加达火炬传递之后,马上就赶到了日本。
日本,给我最初的印象同时也是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似乎在日本社会总是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矛盾和悖论。——当我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我正坐在从上野开往东京的上越新干线上,我的心充满着一种莫名奇妙的惆怅和些许的沉重:也许是繁忙报道工作结束之后的惯性失落?我不得而知,然而我确切明白的是:我的手中正捧着一本村上春树的英译本小说:《Sputnik Sweetheart》——这是我专程到东京新宿书店购买的,我一贯相信,了解一个国家的国民性格,小说是最好的选择。作为日本为世界所贡献的尚存人世的最优秀的小说家,村上春树这本关于女同性恋的小说,则恰好又为我提供了日本人乃至日本社会的双重性格的证据:我总觉得这是一种独有的日本式的“变态”(我是在中性的意义上使用这个词语的):
人,所谓诗意的栖居,在村上春树眼中,更是被注定要吞没于宇宙黑暗之中的Sputnik......
Sputnik
故事的内容不是我所在意的重点,我所在意的是村上春树魔借用侦探故事的讲述手法居然产生了搅乱一潭春水、使人惆怅不已的魔力:水一般的惆怅和柔情,深深纠缠于人生如朝露的悲剧意识!所谓的深刻,大概都脱不了这种对人类一般命运的关怀吧?
然而凭什么又说其中蕴含着典型的“日本式的变态”呢?
研究日本的人一般都会阅读一本书,即肯尼.迪克特的《菊花与刀》。肯尼.迪克特用菊花与刀来象征日本人的性格:一方面如菊花般的优雅有礼,另一方面则是如武士刀般的残暴无情。肯尼.迪克特就这样用比喻的方式形象勾勒出了日本人国民性格中这种双重特性:天使与魔鬼同时集于一身,我觉得这肯尼.迪克特所描绘的这种“日本式的变态”,主要是日本人针对非亲密关系群体时所表现出的特性。 而村上春树作为小说家,更多的表现了日本人在具有“亲密关系”尤其是涉及性爱关系的人群中所表现出的特性,其中蕴含两大变态因素:异性间的性爱往往表现为柏拉图式的清纯无邪;而同性间的性爱则往物欲横流、欲壑难填。总之是违背常理,除了给贴上“日本式的变态”好像还真难以找到更贴切的标签。
这种“日本式的变态”,里面寄托了作者深刻的思考和体验,所以你会在阅读的过程中和作者一起难受、惆怅甚至沉重。比如当我读到Sumire伤心欲绝在黑夜中无语枯立的时候,读到Sumire如同在半个世纪前那个搭乘SputnikⅡ号卫星而永远消失在宇宙无边的黑洞之中的小狗一样神秘失踪的时候,那真是一种无以释怀的沉重:什么是美好?什么是永恒?什么是快乐?好像一切以往都不是问题的问题都一时间涌现了出来。然后在这种沉重中,我突然情不自禁地想到:其实女人是菊花,男人是刀。甚至一切的人类,都是如同Sumire一般的菊花般的隐喻。
......
在新干线的高速列车上,乃至在东京飞往德国的飞机上,我始终是在一种略带沉重的、怅然若失的状态下读完这本书的:在迄今为止人类社会所能发明的最先进的交通工具上阅读这种凄艳的悲剧,是否本身就是一个隐喻呢?
既然在日本,还是去看樱花吧。然而,东京4月无樱花......
(08年5月1日 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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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成·CCTV驻德国记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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