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篪的发怒和中国问题专家的发笑
记得唐朝的韩愈似乎说过这么一个寓言:有一个人得了一匹天下无双的快马,于是得意洋洋的拿出来显摆,就是玩命地骑马儿快跑;站在一边观看的人就不断地表扬说——真是一匹威武健壮的神驹啊,它应该还能跑得更快!于是这位玩主着了魔地勒着马儿狂奔;但是无论跑得多块,人们总是说它应该还能更快些,于是马的主人总是不断的催着马儿快跑,结果不到半天,这匹举世罕见的神驹居然一头栽倒在地——这匹快马在人们的过高预期中和主人的虚荣无知中给活活累死了。
当我想到这个寓言的时候,我正在汉堡的亚欧外长会议的记者招待会上。5月29日是是亚欧外长会议的最后一天。但是在例行的记者招待会上,杨洁篪这位稳重内敛的中国新任外长却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在欧盟外交官、德国外长以及众多记者的众目注视之下,罕见地发怒了。
使得杨外长生气的问题是一名德国记者提出来的,他说:中国经济发展世界瞩目,在应对全球气候变暖承担温室气体减排的责任上,中国不应当只满足于履行发展中国家的义务,而应当像发达国家一样承担相应的义务。杨外长阐明了中国坚持遵守国际社会达成的“共同但是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在阐述关于中国的国力定位时,情绪开始慢慢波动:
“当你看到中国的人均收入和所面临的各种挑战时,你会得出中国就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的结论的。当然,在表面上,当你把汉堡和中国的大城市比较时,在第一天你会觉得它们差不多。但是在第二天你会发现两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在第三天你可能会说这个巨大的差距并不那么容易被填平的。在第四天,当你到了中国的西部地区,你会惊呼的:在德国各个地方的发展水平都和汉堡差不多;但是在中国各个地方的发展程度和大城市差距很大。中国还有2000万生活在贫困线之下的人口,这个数字是德国总人口的1/4;而按照联合国的标准绝对贫困人口应该是1亿,这比德国以及其他的欧洲国家的总人口数量还要多。”
——杨外长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潮红,音调明显提高:“所以我希望人们能明白: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平等的,生在中国的人和生在其他任何地方的人都是一样平等的——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当然,如果你愿意给我们援助,那我们深表感谢;...但是如果你更愿意把援助其他发展中国家放在第一位,请便。我们没有意见,我们觉得你也许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杨外长这番话从绵里藏针到锋芒毕露,到最后连记者会的主席、德国外长斯泰因迈尔不得不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痛快地议论了,我在钦佩之余,深感国家高层对于中国国情的真实体认。有一段时间以来,我们似乎都陶醉在经济的快速发展之中,似乎中国已经财大气粗了,似乎太平盛世真的已经来临了。其实呢?可知有多少人每天仅靠着不到1美元的收入度日?有多少人的病了不敢上医院?又有多少孩子正梦想着能坐在一间明亮的教室里念书?杨外长的发怒说明了什么呢?他想必也知道捧杀快马的故事,所以看穿了有些人的心思,于是情不自禁了。有些表扬中国的人骨子里在干什么呢?——捧杀,捧杀而已。我为中国的清醒而侥幸,而安心。
这是杨外长的发怒,是国家清明智慧的体现。在大约半个月后,当我因为八国集团峰会采访德国自由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中国问题专家桑德西奈尔德教授时,忍不住提了一个问题——和那位质问杨外长的德国记者类似的问题:“现在很多报刊、文章都在夸耀中国国力的巨大提升,您到底怎么看的?”
发笑了,想不到我的问题刚说完,这位资深的中国问题专家却意味深长地笑了,“坦白地说,我觉得不仅有些外国媒体在夸大中国的实力,”他顿了一下,放慢了语速,“你们自己的有些媒体也在不恰当地夸大自己的发展程度!”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杨外长的发怒也许逆了西方的耳,而桑德西奈尔德教授的发笑又会不会触及到我们骄傲的自尊心而逆了我们的耳呢?一个发怒,一个发笑;一个中国人,一个西方人,当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吗?
(2007-7-6 Frankfurt)
附:杨洁篪外长在亚欧记者招待会上这段发言(根据现场录像整理)
“…And I take it for granted that people recognize China as a developing country. When you look at the per capital income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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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成·CCTV驻德国记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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