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塑料袋取消不了，忍忍吧

       岁末年初的两三个月是全世界的商业销售旺季，商家使出浑身解数，盼着空手而来的顾客走出大门时拎上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但是有些人对包里装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们盯上了消费者的购物袋：别让塑料袋再免费了。

12月20日，洛杉矶迎来“没有塑料购物袋的一天”。一个月前，另一个美国西海岸城市旧金山成为第一个禁止在大型超市中使用塑料袋的美国城市。与此同时，在跨洋相望的英国，首相布朗于11月19日向塑料袋宣战，称其为“最显而易见的环境废物标志”。尽管英国媒体怀疑布朗拿环保作秀，这毕竟是大国首脑针对白色污染的鲜明政治宣言。这场治理塑料袋的战役中也不乏中国人。11月20日，香港最大超市百佳超市推出鼓励顾客自带购物袋计划。不幸的是，这项环保义举实行不到一周便惨遭夭折。其间，巨富慈善家李嘉诚旗下的222家百佳超市连锁店停止主动向顾客发放免费塑料袋，但是他们仍然为顾客提供可降解塑料袋，上面写着：“我是一个塑料袋，请负责任地使用我。”对于需要塑料袋的顾客，百佳超市建议他们为每个袋子付两毛钱，交钱与否全凭自愿，钱用于慈善事业。按理说，百佳超市想得很周到，做的又是善事，但是没想到顾客抱怨如潮水般涌来。据百佳公关部的解释，计划执行以来外界抨击百佳环保基金善款管理缺乏透明度，管理层遂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由终止该计划，其间所筹港币5900元将用于社区公益活动。

我们不妨分析一下顾客抱怨的主要原因。善款使用缺乏透明度？这一定是个借口。谁都知道不能反对环保举措，现代人嘛，自然要有先进意识。可是对新措施带来的种种不便总要发泄一下，凭什么我照顾了你的生意你却让我拎着不环保的标签上路呢？用免费塑料袋的习惯是你帮我养成的啊！不难想象，问题的结症还是在环保义举带来的诸多不便和不适应上。其实，这是一个世界通病。老百姓当然支持环保事业，尤其是口头上。不过一旦环保干扰了日常生活和切身利益，哪怕是一点点，阻力必然出现。譬如两年前，英国航空公司曾倡议乘客买机票时多掏几个钱，以弥补自己旅行造成的碳排放，结果却是有人喝彩、无人响应。

回到塑料袋，我们不妨反思一下超市如何成为这些白色污染物在城市中扩散的主要源头。谁逛超市不是有用没用的东西买一堆？结账时，收银员先扫一眼商品，然后捏出几个塑料袋：生鲜鱼肉和蔬菜水果要分装，熟食和日用品自然不能放在一起。现代人嘛，讲究干净。于是乎一队队双手提满了塑料袋的消费者走出了超市大门，形成一道道大都市风景线。等你到家收拾东西时会发现，怎么两个青椒、三两猪肉、四根排骨和五个鲜菇都是分别包装在塑料盘子里，上面还蒙上了漂亮的保鲜膜？有必要吗？浪费啊！这多不环保？可你再一想，不这么包的地方不只剩下菜市场了吗？那儿多土啊。现代人购物不得讲环境吗？再说，城里的菜市场越来越少，你想环保还越来越难找用武之地了。

    你一旦走进超市，就陷入了商家精心设计的消费陷阱。那垂手可及的商品陈列方式全为激发你的非理性购买欲望，而这非理性是什么呢？那是现代化生产赖以生存的消费刺激模式，而包装就是其中关键一环。环保主义者想让理性战胜非理性，头号敌人不是消费者欠佳的环保意识，而是现代化。

方便、便宜的塑料袋走进百姓生活不过30年，八、九十年代，全世界曾经为“塑料袋还是纸袋？”折腾过好一阵子。这两年风波渐缓，鼓吹用纸袋子的人少了，因为不但成本高，而且从资源、能源耗费考虑不比塑料袋强多少。现在不少人倡议自带环保购物袋，这又是一个长远不了的时髦想法，除了给明星和环保事业创造些知名度恐怕起不了多少实际作用。塑料袋招人恨的直接原因是有碍观瞻，马路边、树梢上、小河畔，这些充满诗情画意的景色怎容得轻佻的塑料袋长袖曼舞？

19世纪70年代，另一样有碍观瞻污染物曾令城里人深陷忧虑并焦虑不安。随着英格兰的有钱人越来越多，马车的数量与日俱增。仅伦敦城就有5万匹马，每匹马每天排泄粪便五至十余公斤外加尿液一升多，那个年月每天运出成的马粪有一千多吨。专家们在理论联系实践的基础上得出结论：一旦伦敦人口达到400万，整个城市将被马粪淹没。如今伦敦人口1200万，汽车把英国首都从马粪的威胁中解救出来的同时却让他陷入塞车的苦恼。

总会有问题，也总有办法，办法总比问题多。塑料袋可以集中回收，老百姓随手乱扔的毛病可以教化，但这些事情不可以一蹴而就。我奉劝环保主义者不要忽悠立法者和行政部门，像某些发达国家那样以征税或其他形式禁止免费塑料袋。这样做的结果是自讨没趣，丢面子。看看1996年实施的《北京市公共场所禁止吸烟的规定》，“对拒不改正者处以10元罚款”的条款让违法者和执法者都不会太当真。

    有点耐心，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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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环保，不能太激进”

《环球时报》2007-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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