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续貂解读红楼一梦
那边尸骨未寒,这边已经哀鸿一片。说是痛悼陈晓旭,更多是些叹红颜薄命的少女情怀,自怨自艾,无非借林妹妹之魂寄托闺中无名的幽忿。所谓“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多少事,欲说还休。
斯人已去。“都说是金玉良缘,我偏道木石前盟”,结果焚诗葬花,遁入空门,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高鹗的后四十回被后人骂为狗尾续貂,都是我们民族凡事好皆大欢喜,善始善终的传统审美心理作崇。唯有毛泽东读《红楼梦》得出的结论与众不同。他说到第四回“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中护官符与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关系时,告诫后人读这本书是为了了解什么叫封建社会。可是,物换星移,今天也有人说,不读以下八本书就不了解社会主义:章诒和 的《伶人往事》,朱凌的 《我反对:一个人大代表的参政传奇》,晓剑的 《沧桑》,国亚的《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家族史》,袁鹰的 《风云侧记——我在人民日报副刊的岁月》,旷晨的 《年代怀旧丛书》,胡发云 的《如焉》和朱华祥的《新闻界》。 扯远了,但我同意。
毛泽东称赞贾宝玉为造反派,似乎人人都应当像他一样离经叛道,走上革命的道路才是修得正果。但是当你读了胡适、俞平伯、周汝昌、林冠夫、鲁迅、王国维等红学大师的评论文章组成的《正说红楼梦》、《细说红楼梦》以及新近出版的《刘心武解红楼梦》、《红楼拾珠》等书的“指点迷津”,我们才知道文学其实可以不必被政治化的。《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毕竟服务于当年战争时期的革命党,现在共产党是执政党了。此一时,彼一时,俱往矣。可能我书生了。
再回到《红楼梦》。据载,在清乾隆嘉庆年间,几乎每家案边必备一本《红楼梦》。似乎就象于丹呼吁,每人必读《论语》一样,这样她的版税会更高,读者还能用她的话说滋润心田(对了,她的硕士研究生小洁5月15日跳楼自杀。据说,于丹以参加党代会为由,拒绝记者采访).不过康乾盛世的人们恐怕没有那么有经济头脑,乾嘉学派的治学之风还是领一代风骚的。话说当年,《红》书甫一面世,迅速取代四大奇书之首淫书《金瓶梅》的位置,与其他三部小说《水浒》,《西游记》,《三国演义》组成四大名著。抚今追昔,《红楼梦》在文人眼中的地位如五岳之尊,凛然不可动摇。但我看,对老百姓而言,《红楼梦》受欢迎的程度似乎不如其余几部。少女和颇有文学情怀的男士可能除外,而这个人群里面,网络文学又拉走了一大批,超女狂潮也PK了无数,为古典文学留下的就所剩无几了。幸亏有人想起《红楼梦》选秀的市场行为,虽不能与于丹的《论语心得》的大众化相提并论,但报名的也有了20多万。愚弄了“恰同学少年”,肥透了商家和为了收视率收视份额而狗急跳墙的制片人。
今天,网络时代的黄泛区已经把早恋定为社会进步的一大特征。很难想象,八十年代初,当思想解放的春风刚刚融化文学界的坚冰,号称天之骄子的大学生们只能私下里猥琐地谈论和幻想抄袭宝玉,按警幻仙姑所示,与袭人偷试一番,落得个怡红院里公子情深。令曹雪芹啼笑皆非的是,今天的中国,绝不排除为经济所迫或被中国的教育体制无情淘汰出局的,有一肚子闺怨的少女们拿薛宝钗“女之无才便是德”的混账话来安慰自己,嫁个大款,或“坐台”收银,卖艺不卖身等等。。。不劳而获。九泉之下,老人家只能浩叹:“三春”去后诸芳尽。
其实,《红楼梦》里的内容博大精深,除了金庸的武侠系列堪与其匹敌外,我看不出有谁可以真正挑战曹雪芹在中国文学史上的泰斗极地位。经学家看到《易》,道学家看到淫,才子看到缠绵,革命家看到排满……国外有个莎士比亚以写精彩对白的戏剧著称,在中国能与之媲美的非曹先生莫属。可惜,除了杨宪益和戴乃迭夫妇把《红楼梦》尝试着翻译成英文,却又离获诺贝尔文学奖相去甚远,汤显祖之类的则似乎与世界文学大奖更是无缘。我们当然可以学阿Q,大爷我还看不上西方的价值体系呢,为什么非要到美欧那里论个高低?!这话也要问,为什么张艺谋,陈凯歌和冯小刚都要去嘎纳或好莱坞拼个你死我活?
《红楼梦》中的叙述语言生动流畅,人物语言个性活现。书中一些脍炙人口的佳句,被人们津津乐道。一首《好了歌》,道尽多少红尘孽缘。“不是冤家不聚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浮萍尚有想聚日,人岂全无见面时”,什么“绕堤聊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其中的意境确实让第一遍的读者深感“刘姥姥进大观园”。有句歌词说“不是英雄,不读《三国》”,我想说“不是有情人,不读《红楼梦》”。但有情人也未必终成眷属。黛玉冷月葬花,宝玉跨鹤西去。一个个金钗的宿命和结局其实都在卷宗的一开始被锁定在警幻仙姑的另册里。晓旭浮华半生,借一个广告代理,捞取第一桶金,从此红尘滚滚,妄念不断。一朝顿悟之后,先是成立慈善基金,然后削发为尼,最后尾随黛玉而去。不象刘晓庆虽未把牢底坐穿,却依然信誓旦旦,拼死一扮老来少,可惜红颜已逝。果然应了曹雪芹“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警世恒言。 本无菩提树,何处染尘埃。
《红楼梦》是一个小型社会,曹雪芹在里面将一物一事客观地展现给读者,主观评论很少。他塑造的艺术形象个性独特:卓然不群,病袭一身的林黛玉拥有千古绝唱的病态美:两弯似蹙非蹙如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魇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病如西子胜三分;薛宝钗俨然大家闺秀,内敛含蓄,深得贾母欢心,“任是无情也动人”;史湘云则具天然健康之美,“是真名士自风流,惟大英雄能本色”。少无适俗韵的贾宝玉醉卧丛中,博采群芳,却最是不解风情,艳羡了所有局外之人。他“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林黛玉尖酸刻薄的“小家子气”更是人所共知的;薛宝钗也有“城府极深”的嫌疑,骂人不吐脏字。至于那个风流倜傥流氓嘴脸的薛蟠,泼辣能干为虎作伥的王熙凤(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心中有数愚昧可爱的刘姥姥,个个跃然纸上。假雨村,真士隐,癞头和尚,空空道人,一僧一道,也是亦僧亦道。《红楼梦》显然延续了这一现象,但其分界点仍是清晰的。由黛玉所续的“无立足境,是方干净”。以及由宝钗所转述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六祖慧能偈语),才是由庄学“向上一关”的禅宗的“寂灭”(四大皆空)。由此来看,身居佛门的妙玉仍未能跳出庄学的境界,她因不能彻底断绝俗念而终未能善果。但在艺术的境界里,妙玉则达到了孤绝的境地。而贾宝玉最后由神僧仙道护佑飞离尘世的时候,才真正是进入了佛家的寂灭之境。历代文人墨客,也有不少削发为僧,或暂寄空门的,但其衣钵仍是道家的。佛教文化之所以能长期在中国本土落户,其根本的原因大概就是道与佛在思想境界方面的暗合,或者说,佛门寺庙,名山古刹作为一种外在的形式恰好为逃避现实的道家思想提供了一个寄居的清静之地。
《红楼梦》无疑是作者在进入了一种审美的心态下开始创作的,或者说是在“充实而不可自己”的时刻进行的。正如贾宝玉的降生是“静极思动,无中生有”的结果, 而且“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自幼叛逆乖僻,最喜内帷厮混。贾宝玉来自一个虚无飘渺的神话世界,他与林黛玉二人是“外化”之人。但是,从文化的角度来看,书中至少呈现了三个“贾宝玉”:一个是儒家的,一个是佛家的,一个是道家的。儒家的宝玉担当了教化的功能,佛家的宝玉具有警世的功能。而唯有道家的“宝玉”才真正符合创作者的精神实质。正所谓:“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因为道家的宝玉正如创作者的意图是“无用之用”、“无为之为”。当创作者切断与现实的一切联系,浮游于自己的梦境之中时,这里不是儒家的功利之心,也不是佛家的寂灭之心,而是道家的虚静之心。这个虚静之心也正是支配着贾宝玉的行为的心理基础,贾宝玉因此而能忘我,好痴情。他之所以无所事事,用情专一,正是虚静之心的结果。
披阅十载翻成红楼一梦的曹雪芹,没少在贫困交加中“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无非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却更害得无数红学家及其越来越少的粉丝门,为了考证曹翁的身世和用过的锅碗瓢盆的典出何处,挖地三尺,鸡飞狗跳,汗牛充栋,欺世盗名。
当陈晓旭万念俱灰,在青灯古佛之下手执黄卷超然物外,我等红男绿女,痴男怨女却一直在作茧自缚,令她眼望鼻,鼻望心,晨钟暮鼓中为红尘中的孽障超度和祈祷.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金陵十二钗前世已定。该干嘛干嘛吧。对了,今天是全国助残日。全国有8200多万残疾人。我们是否被漏网了,这很难说。看我们的标准了。
看破了的,骨鲠在喉,一吐为快。是为后序。
正在读取最新的日志...

正在读取访问统计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