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卫新

博文每篇写“小序”，没想到“小序”和“晓旭”竟巧合成了谐音。报上披露了今年二月二十三日陈晓旭剃度出家的消息，灯下寻找，还有她担任世邦联合广告有限公司和世邦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送我的名片；“世邦”二字为范曾先生所题，手机号码为晓旭亲笔所留。翻查日记，记载，（二零零六）四月二十九日，上午，陈晓旭公司开会；中午，就近用餐云南过桥米线。饭后亲自开车送我的，就是晓旭的丈夫郝彤。算来，还不到十个月的时间……

无言。无言之后，找出当年写的一篇没有面世的随笔，一并作个记念。

                                                             ——小序

早就想作这样一篇文章了。

歌手李娜，皈依佛门，赢得法喜。但她被称为天籁之音那声如裂帛的歌还留在万丈红尘绕梁于耳，不时引起熟悉她和喜欢她的人们的唏嘘与感叹。说句老实话，论《青藏高原》这首歌，至今谁也没有唱过李娜。现在究其原因，是缺乏一颗梵心。而“凡心”和“梵心”是无法相论的。这却使我想到是的二十世纪另一位了断红尘的大师李叔同。如此来联想这件事，也许有人会以为，两者之间不可比拟。如此之说，那不过我们还是在红尘之中看李娜的，或者说，是看红尘中的李娜的。因为她毕竟离我们太近。

李叔同先生一九一七年在杭州市虎跑寺皈依，法名演音，号弘一，后来成为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律宗为佛教的各种戒律，据说是其中最难修的一种。在此之前，他曾人生风流艺坛叱咤：票戏武生黄天霸，留下梨园春秋粉墨精彩；饰演坤角茶花女，成为中国话剧运动肇始先躯。此外，书法、绘画、篆刻、填词、度曲、诗文具精；上海访名妓，日本娶美妻，写生裸体模特，习演西洋钢琴，创办学堂乐歌，加入孙中山同盟会，可谓蜚声上下，一代名流。

说到李娜，一九六三年出生。早先为河南豫剧演员，后来晋京创天下，登乐坛，十年磨洗，一鹤冲霄。作为一名歌艺，我以为，不可强求兼通经史子集，熟稔诗书琴画，就像帕瓦罗蒂者，不一定非要烂熟于心柏拉图与黑格尔一样；仅从李娜叱咤歌坛十年间演唱的二百多首电视剧插曲来看，能够流霞云锦萦徊到家喻户晓，也应该堪称是一代名伶了。

二者在俗同属李姓，一男一女，一僧一尼，同在艺苑，同是都有歌传；李叔同的《送别》至今经久演唱不衰，李娜的《青藏高原》而今已成珍藏；一位削发于二十世纪初，一位剃度在二十世纪末，同样都是在艺精于如日中天时，忽然大隐于佛海丛林黄卷青灯，成为人们至今一般很少相关联系来看的上个世纪中国艺坛之奇异现象。

多少熟悉与友好都一直难解李娜之谜。

有资料提供：李娜于一九九七年六月六日远离尘世喧嚣落户隐入张家界天门山。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好风入室，真水无香，简居云雾中茅屋，采集雨露中野菜。后来在光孝寺受千佛大戒，法号为释昌圣。照片上只见一身僧衣，秀发无存。一九九八年三月二十四日只身去了美国，在张家界某某区公安局办的护照，号码为：143439201。当有熟知者问起李娜，为什么要出家？她只淡然一笑回答：我不是“出家”，而是“回家”。 后来，据说中国文联有人出访美国找到李娜，并把保存的稿费转交给她，李娜没有接受，说，这对她已经没用了。

翻开李叔同先生的艺集，诗联墨宝，逸品一流；出世离尘，佛心一片：事能知足心常惬，人到无求品自高；万古是非皆梦短，一句弥陀作大舟；光明晃耀如星月，智慧境界等虚空；肃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真真可谓：散淡极致，超凡拔俗，泰然入定了。

再听李娜录制的《青藏高原》歌曲，体会个中境界，有如白云出岫，高山流水，清冽无尘，自在翱翔；据朋友介绍，录完之后，李娜已是泪流满面，可见当时已梵心在悟。我随之而后，也听过众多者的同类仿造歌曲，相形之下，乃凡俗万丈，完全是珍珠鱼目而已。任凭使尽解数，亦是无法同语的。

我记得，在福建拜谒李叔同先生的胜迹时曾听介绍，弘一大师生前刷牙只用竹叶，因为牙刷为猪鬃所做，由此关联到杀生，心中甚叹，难能可贵。同时于今又想到李娜，倘若不是出世离尘，就身价来说，肯定与歌坛实力派巨星形成鼎立的格局，一场下来一部好车，十场下来一幢别墅是不成问题的。物欲横流，名利场上，纸醉金迷，红尘的诱惑就是如此之大。所谓，浮名浮力浓如酒，醉得人间死不醒，可见李娜作出这种选择实乃不易。

剩下的事情，那就是李娜为什么要去美国了？于今风潮，留学去美国，定居去美国，生孩子去美国，难道真的时髦到了出家也要去美国？我自揣度：倘若李娜现在要是在国内哪一个寺院，追星族猎奇者娱记们趋之若骛，前去瞻仰身披袈裟的李娜，寺院岂不变成了旅游景点？或许在那样一个没有太多人认出她的环境，可以保持她的一种菩提清净吧。

你方唱罢我登场，舞台是永远不会寂寞的，多少红颜顷刻老去，多少芳华随即再来，有如飞蛾扑火，匆匆都是过场，匆匆都是过客，二十世纪就像一个纷繁的走马灯，把多少追求喧嚣的故事最后绞成了尘粉，风化无痕。当上一个世纪的帷幕落下的时刻，这也许就是从李叔同到李娜了却的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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